“手骨粉碎性骨折,肌腱断裂,神经损伤。”老民警的声音很平,“医生说要恢复几乎不可能。这属于重伤。按照刑法,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再往严重了定,加上私闯民宅,再加上龙家的影响力——三年是最少的,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李二狗低下头。
“你女儿明天移植骨髓?”老民警忽然问。
李二狗抬起头,眼眶红了。
“明天。上午。”
老民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旁边的女警也停下了笔,看着李二狗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房间里只有白炽灯的嗡嗡声。
“这个情况我会写进笔录。”老民警说,“法院量刑的时候会酌情考虑。但是——”他又顿了一下,“你心里要有数。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李二狗知道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但是龙家不会让你如愿。
但是他们有的是办法。
但是你的女儿,可能等不到你的骨髓。
“我想求你们一件事。”李二狗的声音很轻。
老民警看着他。
“我女儿的病,不能等。骨髓移植,我捐。不管我是被关在看守所还是监狱,求你们让我去捐。捐完之后,你们怎么判我都行,死刑我也认。”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求人,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个事实就是——他的女儿,比他的命重要。
老民警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
“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上面。至于上面怎么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他顿了顿,“你好好配合调查,不要想不开。你老婆那边,我们会安排人照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正是之前在医院走廊里出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是龙家的律师。
“赵队,嫌疑人交代完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老民警没有理他,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李二狗看到那个律师透过门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冷漠,有审视,也有一丝居高临下的、不屑一顾的漠然。
像看一只脏了鞋底的虫子。
不是嫌它脏,是觉得不配。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白炽灯还在嗡嗡地响。
李二狗坐在那把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污,那是送牛奶时沾上的,搬砖时磨破的皮还没长好,掌心全是硬茧。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这双手抱过女儿,牵过妻子,拧过螺丝,搬过砖,洗过碗,送过奶,在凌晨三点的寒风中冻得通红,也从龙天麟手里救下过秦柔。
但这双手,马上就要握不到那两个人的手了。
审讯室的灯没有关。它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有人来了。不是老民警,是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为的那个人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李二狗面前。
“李二狗,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一案,经市局批准,现决定对你变更强制措施——刑事拘留。”他顿了一下,“另外,根据相关规定,你需要被转移到专门关押重刑犯和死刑犯的羁押场所。”
李二狗看着那份文件,看了一眼抬头。
“巴士监狱。”
他看过这个名字。
在他破碎的、模糊的、分不清真假的记忆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在他的梦里,也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