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打着打着,我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秦柔——不,应该叫她秦怡。
想起念儿,想起那个假李二狗,想起除夕夜那天晚上我听到的那些话。
但我想不起来具体内容。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我知道有事生过,但什么事,我想不起来。
越使劲想越头疼,疼得像有人拿锤子在我脑子里敲。
后来我就不想了。
不想了,就干活。
干活踏实,干活不想事。
我打了多少刀?
数不清了。
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单刃的双刃的,挂满了整整一面墙。
后来墙挂不下了,我就打铁矛,打铁棍,打铁蒺藜,打铁蒺藜刺。
只要能杀那些东西的,我都打。
镇子里的白尸越来越少。
一开始每天来几十个,后来十几个,再后来三五个。
到第七天,一个都没了。
我站在镇子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
都死光了。
整个镇子,几千口人,就剩我一个。
不对,还有那些被藤蔓缠着的东西。
它们不是人,但也不是白尸,就是那么趴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我没碰它们,它们也没碰我,就这么相安无事。
我回到铺子里,继续打铁。
不打铁干什么呢?
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就会想事。
想那些我想不起来的事,想那些我该想起来但想不起来的事。
还不如打铁。
第八天早上,我听见了人声。
不是白尸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是真的人声。
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哭声。
我放下锤子,走出铺子。
声音是从镇子东头传来的。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走到镇子口,看见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几十号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一群逃难的。
他们拖拖拉拉地走着,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拄着棍子,有人抱着孩子。
孩子哇哇哭,大人闷头走,谁都不说话。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见我了。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男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我。
他三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他上下打量我,打量了半天,问“你是人还是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