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秦柔,你放心。念儿有我,我不会让她一个人。”
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天亮了。
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年关将近。
往年这时候,镇上热热闹闹,杀猪宰羊,贴对联,挂灯笼。今年不一样。
先是秦柔病了。
然后是东街的张屠户病了,西巷的王婆子病了,南头学堂的先生病了,北边粮店的老陈病了。
一个接一个,像是瘟疫蔓延。
刘大夫忙得脚不沾地,东家进西家出,药箱里的药越来越少,脸上的愁容越来越重。
他告诉我,这就是尸白病。
东边几个镇子已经死了不少人,现在传到咱们这儿了。
镇上人心惶惶,有人开始往外跑,有人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
街上冷冷清清,店铺关门,学堂停课,连狗都不敢乱叫。
只有我们家的铁匠铺还开着。
不是我愿意开,是我不知道该干啥。
秦柔病着,我天天去守着。
念儿也病了,着低烧,身上起了白点。
我让她躺在秦柔旁边,娘儿俩一块儿。
刘大夫来看过,摇摇头,没说话。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守在她们床边,看着她们睡着。
秦柔呼吸微弱,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念儿蜷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她们,想起很多事。
想起李二狗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喊我哥。
想起他蹲在门口,听我打铁,说那声音听着踏实。
想起他带着秦柔来见我,笑着说“哥,我找到了。”
想起他临走那天,站在老槐树底下,朝我挥手。
他说“哥,等我回来。”
我等了。
等来的,是这个。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慢慢亮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天灰蒙蒙的,飘着细雪。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像座死城。
我站了一会儿,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灰布棉袄,背着包袱,低着头,慢慢往这边走。
走得很慢,像是在雪地里跋涉了很久。
我眯着眼睛看,看不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