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说了,画本无价,是人心非要拿金钱去尺量它。他卖画卖的是‘郑月卿’的名头,只这幅画,他要赠与懂它的知音,若是旁落他人之手,那此画便是一文不名了。”
这话一出,那年轻儒生更是窘迫,感觉像是被郑月卿当众赏了几个大耳瓜子。
璇珠抿唇,竟是益发觉出郑先生的有趣,若自己再推拒,倒是折损了他的情谊,难免落于俗套了。
“我懂了,既如此,那我便愧领了。代我谢过郑先生的赏识。”
好一场品画风波,终于落幕。
胡老板觉着遇到了懂画的知音,邀裴璇珠对坐品茗,结果越聊越觉出她胸中不俗。她不仅于画史、画技上积累丰厚,对于绘画更是有一种天然的悟性,这样的灵气在作画之人实属宝贵。
胡老板聊得眉飞色舞,还想继续深谈,可璇珠却是坐不住了。
她这似乎还是头一次,同一个外男对谈这么久,虽说是光天化日谈论画作,可依旧不自在,过不了多久,便借故起身要走。
“宜晗呢?怎么还没回?”
她这赏画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心里不放心,她差素约上去看看,没过多久,楼梯的木板子响起来,江宜晗同春菱也下了楼来。
“嫂嫂!你看好啦?那我们走吧。”
江宜晗上前挽过她的手。
“哎?你这是挑了副什么画?”看到璇珠手上拿着的画,她不禁发问。
璇珠抿了抿唇,但笑不语。
胡老板禁不住,在后头吆喝:“江小姐,您要的郑月卿的大作,就在三夫人手里攥着呐!”
“啊?!”
江宜晗诧异,璇珠更觉好笑了,牵过她的手,“回去再说吧。”
“嫂嫂!快叫我看看!这真的是郑先生的真迹吗?”
“回去嘛,回去再给你瞧……”
……
胡老板恭送姑嫂二人出门,店伙计正翻开本子记账,忽而一拍额头,“哎呦!掌柜的,刚刚忘了问那位娘子的芳名了!若到时候郑先生问起来受赠人,可要怎么回?”
“你个糊涂蛋!”胡老板在他头上敲一记板栗。
“你也不想想,人家那种身份的贵女,这闺名能叫咱们知晓吗?不懂规矩!”
店伙计委屈地揉揉头,“那……郑先生问起来,要怎么说?”
“你就写,晏国公府江三夫人,江裴氏受赠。”
“哦。”
江裴氏。
店伙计在簿子上记下她的名字。
璇珠回了沧兰院,在镜前稍整仪容,准备去荣安堂用晚膳。
江府家风整肃,注重孝道,小辈们每日必要聚集在荣安堂,陪老太君用膳。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子孙们齐齐整整地在自己眼跟前儿尽孝。
“夫人。”
墨玉进来,手中端着个雕花木椟,不安地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我刚刚在院子外碰见江四老爷,他非把这个东西塞给我,说是……送予夫人的新婚贺礼。”
璇珠一愣,又想起了今日在宋宅,那道穿透丝步障的骇人目光。
“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了。”
暂且松了一口气,璇珠只好将那木椟接过,捧在手心,感觉它都在发着烫。
推开上面的小木板,素约和墨玉不约而同地探头去瞧。
但见那木椟中躺着一对祖母绿耳坠,底托由五片金莲花瓣打就,愈发衬得宝石晶莹剔透,鲜翠欲滴。
“这是……”素约呆住了。
“哐”!
璇珠手一松,木椟摔翻在地,耳坠子滚落了出来。
这正是她适才在多宝阁,试戴过的耳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