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深色木门关着,磨砂玻璃上透出里面暖黄的光。
&esp;&esp;程驰抬手,叩了三下。
&esp;&esp;“进。”
&esp;&esp;他推门进去。
&esp;&esp;局长严锋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esp;&esp;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已白,但眼神锐利,肩背挺直,还留着当年一线刑警的悍气。
&esp;&esp;“师傅。”程驰叫了一声,反手带上门。
&esp;&esp;“回来了?”严锋摘下眼镜,往后靠进椅背,上下打量他,“瘦了。那边吃得不行?”
&esp;&esp;“还行,就是熬得凶。”程驰走到办公桌前,把裹在皮夹克里的茶罐拿出来,往桌上一放,“给您带的。陈年普洱。”
&esp;&esp;严锋看了眼茶罐,没动,目光落回程驰脸上:“案子结了?”
&esp;&esp;“结了。人抓了,材料全了,报告也交了。”
&esp;&esp;程驰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长长吐了口气,“就是过程不太痛快。凶手精神鉴定擦边,律师咬死‘创伤后应激障碍’,想往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上靠。”
&esp;&esp;严锋嗯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你的报告。证据链扎实,没问题。”
&esp;&esp;顿了顿,话锋一转,“刚才你们办公室,挺热闹?”
&esp;&esp;程驰扯了扯嘴角:“您知道了?”
&esp;&esp;“楼都快吵塌了,我能不知道?”严锋从眼镜上方看他。
&esp;&esp;程驰没接话,等着下文。
&esp;&esp;“小陆那套理论,是激进。”
&esp;&esp;严锋放下文件,手指点了点桌面,“‘天生犯罪倾向’,这话放哪儿都刺耳。但谢教授跟我打过招呼,这孩子天赋极高,就是思维走得太快,容易栽跟头。让我多看顾点。”
&esp;&esp;程驰点点头:“看出来了。不是省油的灯。”
&esp;&esp;“怎么,”严锋看他,“你也觉得他那套不行?”
&esp;&esp;“那倒不是。”程驰实话实说,“专业的事我不懂,不瞎评价。就是觉得……”
&esp;&esp;他斟酌了一下词句,“那帮人今天过去,明面上是批陆一弦的理论,实则是敲打我。觉得我年纪轻坐这个位子,再来个空降专家,刑侦支队以后更不好说话了。”
&esp;&esp;严锋笑了,笑容里有点冷:“心思倒是活络。”
&esp;&esp;“正常。”
&esp;&esp;程驰倒看得开,“哪儿都有这种人。不过师傅,陆一弦既然分到我们队里,就是我们的人。以后他的事,我们队自己处理。外人想指手画脚。”
&esp;&esp;他顿了顿,“不行。”
&esp;&esp;话说得平淡,但分量不轻。
&esp;&esp;严锋看了他几秒,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小陆那孩子,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
&esp;&esp;他没说完,摆摆手,“行了,累了吧?早点回去歇着。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你主持。”
&esp;&esp;“明白。”
&esp;&esp;程驰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师傅,茶记得喝。别又放忘了,等想起来都长毛了。”
&esp;&esp;严锋笑骂:“滚蛋。”
&esp;&esp;程驰带上门。
&esp;&esp;走廊里安静下来。
&esp;&esp;他站在原地,捏了捏后颈,一天的疲惫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esp;&esp;办公室里,陆一弦刚整理完卷宗。
&esp;&esp;他关上电脑,一抬眼,看见对面程驰空着的工位。
&esp;&esp;许知然拎着包走过来,顺口问:“陆顾问,下班了?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