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的尽头,男人白衣竹箫,琼枝玉树,朝他慢慢走来。
鸾烛一盏接一盏在他身后逐个亮起,灯光大闪,亮如白昼,他身边却依然有化不开的黑暗,殷勤地描着他的身体轮廓,亲昵地舔舐他放出的养分。
其实早在放狠话之前,鬼山就知道了,魔与魔之间一般都是有感应的,不过在这头魔身上,应该是对方根本没有要隐藏的意思,鬼山才能感应到。
这头魔是比之前那头魔,比他一生见过的所有魔,都要强的,他历练万年都赶不上的,遥不可及的存在。
当得出这一点的时候,鬼山听到了叶片的声音,抬起眼后,便看到万叶舞动,脱根飞出,以诡谲的速度向他逼近。
比他身体反应还要快的速度。鬼山身体发出要逃的预警之前,便已落在他的双眼、眉心、膝盖、各个部位。
只要男人一念微动,鬼山便会立刻被绞杀成上万块。
你x的,一眨眼距离拉近数倍,这拿什么打?啊??
鬼山尿了。
鬼山半岁后就没再尿过裤子,三百二十一岁这年,重温了一遍裤。裆湿热的体验。
来不及感到丢脸,鬼山咚地跪到地上哐哐磕头:“大人手下留情,大人手下留情啊!小的无意和大人争夺地盘,之前是以为没人才来的!”
祁泊君没说话,那万千叶子也停在空中,没再往前一寸。
鬼山连忙又磕了几个头:“我愿意将所有魔气献给大人,马上滚蛋,滚得远远的,不碍大人的眼!”
祁泊君仍没反应,鬼山汗如雨下,小心揣测着道:“若冒犯到大人,小的愿意归顺于大人手下,签订生死契,生生世世受大人的驱使,大人若想一统天下,小的也必当万死不辞。”
只要是魔,没有一个不向往这个的。
鬼山越想越觉得有戏:“以大人的能力,号召众魔集聚,再逐个攻打八大宗门……”
祁泊君笑了一声。
鬼山一怔,他先是听到一道清越出尘的声音:“真是奇怪,你为何会觉得,我会有这么无聊的志向?”
干!
听到这里,鬼山感觉自己依稀看到了阴司泉路的黑白双煞,他脖子发凉,心道:“这还有得谈?他x的他大爷的他大娘的他必死无疑了啊,不然趁对方不注意跑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路。”
鬼山从来是随心而动,他正准备提着两条水裤,撒丫子逃跑时,就见一扇门被猛地推开,有人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大声道:“祁泊君!!”
鬼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是当看到有人跑到祁泊君身前,将一木盒子啪地砸到祁泊君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找死。
后面看到那风风火火的身影,怼到祁泊君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能以“肌肤相贴”一词一言以蔽之的时候,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找死就算了,还嫌死得不够快。
鬼山心里连对方埋的坟地,都想好在哪里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位,任何美人计都不好使,当年那么多小魔男女不忌地往他身边送人,什么水乡美人,什么烈女缠郎,什么小家碧玉,什么风流男儿。无一不是被送回。
那些都看不上,前面这个身材干巴巴的,能有他们好看?
你x的,还真有。
乌昭很委屈。
并且很生气。
虽然刚醒来发现自己睡着了时,有点心虚,打算起来去找祁泊君赔罪,可当他穿好鞋子,随手摸了下身上的袋子后,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发现袋子里面居然是空的。
乌昭慌了,他睡相是糟糕,但没糟糕到能把袋子里的东西睡丢的程度。
他满屋子找,最后在用来装垃圾的竹篓里,找到了那孤零零立在里面的檀盒,等乌昭将其捡起,还发现盒面有半个随意踩过的脚印。
乌昭瞪着祁泊君:“是不是你干的?”
祁泊君没回话,通常他不说话,就是在默认。乌昭轻踢了他一脚:“说话啊。”
祁泊君:“不小心踩到,以为是不要的。”
乌昭怒火腾起:“你再胡说?公孙玉瑾送我的时候,你分明也在场。”
祁泊君又不吭声。
乌昭怒道:“如果是你发现他来意不善,这东西有古怪,你不会好好和我说?我哪次没听过你的?你就那么专横,说丢就丢!也不和我商量……”
这是公孙玉瑾的心意,哪怕是祁泊君,也不能随便践踏,而且他态度看起来还这么不知悔改。
乌昭气狠了,说一句,踢一脚,说一句,踢一脚,一通话说完,十一二脚都有,祁泊君好好的洁白袍摆,变得全是脚印。
乌昭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气头过去了,看到祁泊君这样,就又想起他的病来。
乌昭低头,睫尖轻颤。
凑上去,将脸软软贴在祁泊君胸口:“对不起,但你这回做得很过分,我才会这么生气。肚子还疼吗?我听听。”
祁泊君任他贴住自己:“无碍。发泄够了?”
乌昭本来已经打算和祁泊君重归于好,闻言又皱起眉:“什么叫发泄?明明是你先不讲理,等下你要跟我一起去和公孙玉瑾道歉,还得赔礼。我先去打听打听他喜欢什……”
话音未落,乌昭冷不丁看见前面的廊桥上,有人倒在地面,头部长角,瞳孔周边有黑线,标准的低魔长相。
此时那魔一动不动,脸部歪斜,嘴角还有一点点白沫吐出,像是被生生吓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