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昭本来并没在意,但听声音离自己很近,便下意识看过去,这一看,乌昭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年,而且看的竟然就是他。
那少年见被发现,十分不好意思:“抱歉!因为你与我师父的重要之人有几分肖似,我便看久了些。”
乌昭没在意:“没事。”
少年却摇头:“是我冒犯了,请你收下这个。这是我师姐做的安神檀盒,对睡眠有一定好处,很有效果的。”
见乌昭要摆手,少年开朗道:“请务必收下!这不仅是赔礼,也是我的结交礼,你长得很好看,我想和你交朋友。”
他笑说:“我叫公孙玉瑾,如果你愿意的话,日落后可以来我房间一叙,我的房里有很多蛋黄酥,我们可以一起吃一起聊天,哦对了,我的房间是雅间四号。”
公孙玉瑾手中的檀盒小巧精致,分量不重,盒面的凹槽刻着“琼塘”二字。
乌昭愣愣伸出手。
公孙玉瑾起初站在那群人的附近,乌昭本来对他也有些一视同仁的敌意,现下听见公孙玉瑾说自己好看,喜欢自己,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对公孙玉瑾也生出了一点点喜爱。
他收下公孙玉瑾的安神檀盒,嘴唇微启。
这时,余光却冷不丁看见旁边人掌心向内,隐秘地按了下腹部。乌昭讶然回头:“你怎么了?”
祁泊君将手放回身侧,面色不见有恙:“没事。”
乌昭皱眉,不相信:“我刚刚明明看见你脸色不对,你肚子难受?”
祁泊君淡淡:“不是大事。”
“什么叫不是大事,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屋休息。现在就回!”乌昭当机立断,他来不及多说,匆匆谢过公孙玉瑾并道别后,拉起祁泊君的胳膊便往回走。
祁泊君在家妥妥是木头桩子转世,有嘴不用,冷了不说,痛了不提,乌昭偶尔提醒他天冷添衣,他也充耳不闻,不往心里去,此时突然看见祁泊君难得一见的弱态,尽管只是捂了捂腹,连半盏茶时间都不到,乌昭也非常意外。
回屋后,乌昭就叫了梅花坞的医修来。
所幸不是大病,医修为祁泊君看过身体,开了些药就走了。
送走医修,乌昭重新走回床边:“医修说你是饿的。路上我让你吃东西,你怎么也不吃啊。”
祁泊君不说话,乌昭说了他两句,又坐在床边担忧地望着他:“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家里的地都没人锄。”
说着,乌昭沉默下来,抠了抠床边翘起来的被褥,余光又望了望窗外。
祁泊君闭着眼:“你要有事,就去吧。”
乌昭眼神有一刻的愕然。他的确是想出门找公孙玉瑾。
乌昭没有过交朋友的经历,对公孙玉瑾说的一起吃蛋黄酥的场景,是有一点点向往和心动的。
但祁泊君这时突然轻飘飘的一句,让乌昭恍然警醒。
太不应该了,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刻弃祁泊君于不顾呢,这和那些喜欢在外面花天酒地,任由生病的家眷在家里硬抗的人有何区别?
乌昭紧张,自省,悔悟,最后心虚地摇摇头:“你说什么呢,我哪也不会去。”
他说罢,站起身来把桌上的药包全部拆开,再把里面的药按医嘱分类,全倒进茶壶里,准备熬药给祁泊君喝。
乌昭做起来有模有样的,嘴里还说着:“你放心,在你好了之前,我一定贴身照顾你,门都不出一步。”
*
说是贴身照顾,实则第一蛊药都没熬好,乌昭就睡了过去,手脚大张占了床铺大半边,后面更是把“病患”硬生生挤下了床。
日落归山海,梅花坞内鸾烛亮起,千灯璀璨。
整整一日,没有一个人找到那庚级魔的下落,百名修士丧气地坐在地面、廊上,等着尧楚丰出来将他们客气地请出梅花坞。
梅花坞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区,由于没有人烟,没有声息,闻声自燃的鸾烛仍暗着,整条廊道皆在虚无中沉睡。
某处廊桥拐弯的角落下方,一团燃烧的黑雾阴恻恻待在桥基底部和水面的空隙中间,用魔息去探测那些修士的行踪。
“嘎嘎嘎,就凭这些废物也想抓住本大爷?尧楚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黑雾猖狂大笑。
这便是藏身在梅花坞的魔,鬼山。鬼山是头一批出魔窟的魔,他也算身怀绝技,善于狡兔三窟,可惜就是运气不好,和他同期出来的魔更压他一头,且和他看上了同一座山。
一山不容两魔,鬼山与对方厮杀起来,谁知没打过,被一掌打入山下,险些丧命黄泉。鬼山吊着一口气来到梅花坞,并成功掩人耳目地溜进重地,藏身于梅花坞弟子用来读书的静室中,来一个吞一个。
早听说此处地广气灵,没想到弟子也如此鲜嫩多汁,连吞七具大补的元阳以后,鬼山整头魔焕然一新,魔气也成倍上涨,之前和他对打的魔早已经和他不是同个量级。
报仇当然是头等大事,但在此之前,鬼山还有其他筹谋,这帮修士找他找这么辛苦,他看着委实心疼,决定要回以大礼。
接下来鬼山的计划是,待那帮修士准备出梅花坞,启程各回各派的那一刻,偷偷潜入其中,再在合适时机大开杀戒。
也不知道不同门派的修士,吃起来味道会不会也不同?嘿嘿嘿一个草莓味,一个山楂味,一个蜜瓜味……
鬼山抹去嘴角口水,悄悄游到桥中,准备上岸。
正在此时,一股罡风刮过,鬼山整具身体被罩进里面,没等鬼山做出任何反击,那无形无味的风便逐渐收拢,像一只大手将他抓在掌心,唰一下提起!再狠狠甩到廊桥上。
鬼山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痛得放声大叫:“啊啊啊痛死我了,谁!谁!谁敢暗算本大爷?快滚出来,我要把你碎尸——”
后两字,在一声声悠慢的脚步中消失。
明明相距甚远,鬼山却一下感觉寒毛竖起,根根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