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他的血……能阻止这一切。
狄仁杰缓缓坐直身体。
他感到胸口的种子又在躁动,像一头被囚禁千年的野兽,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但他没有理会。
他闭上眼睛,将郭元振给的骨珠握在掌心。骨珠冰凉刺骨,却奇异地安抚了种子的躁动。
“都护,”他睁开眼,“狄某需要返回敦煌。”
郭元振一惊“狄公,您现在的身体……”
“正因为如此,才要回去。”狄仁杰平静地说,“血月寺要的是圣子之血,要的是三危圣地中的第三颗种子。他们得不到,就不会罢休。元芳、阳关的守卒、还有更多无辜的人,都会因此而死。”
他看着郭元振“狄某一生,从不以无辜者的性命为代价,换取自己的苟活。”
郭元振沉默良久。
他没有劝。
因为他知道,换了是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好。”他起身,“老夫随狄公同去。”
“都护……”
“别劝。”郭元振打断他,“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当年没能护送天竺使者到陛下面前,是老夫毕生之憾。今日,老夫要亲手弥补。”
他大步走出耳室,去备马备驼。
狄如燕扶着狄仁杰缓缓站起。柳依依收拾着仅剩的药物和经书,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柳姑娘,”狄仁杰看着她,“你应该和如燕一起,继续西行。”
柳依依头也不抬“狄公是想赶依依走吗?”
“不是赶。是希望你能活着。”
“那狄公呢?”柳依依抬起头,“狄公能活着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柳依依将最后一样东西收入行囊,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依依这条命,是狄公救的。”她一字一句道,“狄公若回敦煌,依依便回敦煌。狄公若赴死,依依便……陪着。”
她没有说“赴死”后面的词。
但那双眼睛,已经说出了所有。
狄如燕紧紧挽着狄仁杰的手臂,没有说话。
她的答覆,已经写在颤抖的手指上,写在红了的眼眶里。
狄仁杰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便一起去。”
黎明前的戈壁,寒彻骨髓。
三匹骆驼,两匹马,在微弱的晨光中调转方向。
来时的蹄印已经被夜风吹散,新的蹄印向东延伸,指向敦煌,指向三危山,指向那个或许通向死亡的方向。
狄仁杰伏在驼背上,胸口的种子在缓缓跳动。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压制它。
因为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压制。
而是面对。
他要亲眼看看,这颗折磨了他三个月的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要亲手打开那扇尘封千年的圣地之门。
他要亲自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初代圣子”对峙。
哪怕那扇门后,是万丈深渊。
哪怕那个圣子,是他自己也无法抵御的诱惑。
他也要去。
因为他是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