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的溪水村像是被人悄悄换了一层底色。
不是那种猛地一下就变了的换法。是一点一点地渗的。今天这棵树的叶尖黄了一圈,明天那片田的稻穗弯了一截,后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鼻子里灌进来的空气就带了一股子干爽的甜味——不是夏天那种黏糊糊的闷甜,是秋天才有的清冽的甜。
林霁站在灵田的田埂上,赤脚踩着刚被晨露打湿了的泥土,弯腰掐了一穗稻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谷粒从壳里蹦了出来。
饱满。
圆润。
颜色是那种微微透着紫色的金黄——紫玉灵谷米特有的色泽。比去年的颜色更深了一些,说明花青素的含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用牙咬了一下。
硬。实。甜。
灌浆灌得极其充分。谷粒的横断面是实心的,没有白芯。白芯意味着灌浆不完全,淀粉没有填满整个胚乳空间。没有白芯就说明这批谷子的品质顶到了天花板。
“今年又是丰年。”
他直起腰来看着眼前那片金绿交错的稻田。
二十五亩灵田里的稻子正在从绿色向金色过渡。最早插秧的那几块地已经黄了大半了,沉甸甸的穗子弯着腰垂在水面上方。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田就像一张翻涌着金绿色波浪的大毯子,沙沙沙地响个不停。
这个声音他听了四年了。
每一年听到都觉得踏实。
因为那是粮食在说话。
粮食在告诉你——你种下去的东西没有白费。你弯过的腰流过的汗浇过的水施过的肥,全都变成了穗子上面那些沉甸甸的谷粒。
一粒都没少你的。
他从田埂上走回来的时候经过了紫玉葡萄园。
四亩地的葡萄架子上面挂满了深紫色的果串。每一串都有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颗粒密实得跟用胶水粘上去似的——一颗挨着一颗,连缝隙都看不到。
果皮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果霜。
那层果霜越厚说明品质越好。
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牙齿碰到果皮的那一瞬间——“啪”地一声脆响,薄得跟纸差不多的果皮破了。
然后汁水涌了出来。
浓稠的。甜到了骨子里的。带着一层微弱的果酸在舌根处打了个转。
第二批“桂华红”红酒的原料有着落了。
今年的产量够酿两百瓶。比去年翻了一倍。
苏晚晴会高兴的。
她最近一直在跟赵德柱讨论“桂华红”的销售策略。批五百瓶上架之后好评如潮,复购率高得离谱——有人一次性买了十瓶说是“自己喝一瓶剩下九瓶送朋友”。
结果那九个朋友每个人又各自买了十瓶。
裂变式传播。
苏晚晴管这个叫“口碑驱动的自然增长”。
林霁不太懂那些商业术语。他只知道——东西好自然就有人来买。酒好不怕巷子深。这道理几千年了一直没变过。
他走到了金丝皇菊的花田旁边。
三亩地的皇菊正在盛花期。
金黄色的大朵菊花一朵朵地挤在一起,花径有十几厘米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的跟绣球差不多。
远远看过去整片花田就是一片金色的海。
跟隔壁那片正在变黄的稻田遥遥相对。
一边是粮食的金。
一边是花的金。
两种金色的深浅和质感完全不同但摆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大自然配色从来不会出错。
他蹲在花田边上掐了一朵闻了闻。
菊花的香是清冽的、带着一丝微苦的那种。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是一种闻了之后觉得脑子清醒了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