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
梁云五千人马,被斩杀两千有余,俘获两千余,余者作鸟兽散。
止戈骑追出十余里,斩获颇丰,才收兵回营。
南营前的空地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丢得满地的兵器、旗帜。
血渗进黄土里,把地面染成一片片暗褐色。
俘虏们被驱赶到一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面色惶恐。
王曜立于点将台上,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想起方才那些倒下的士卒——他们也是秦国人,也是从家里被征来的农夫、猎户、铁匠。
他们本不该死在这里,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那股翻涌的愤懑,转向李虎,沉声道
“把那姓苟的四人提来!”
李虎叉手领命,转身大步往营中走去。
片刻后,苟司马和那三个心腹被押了上来。
四人被反绑着双手,身上还穿着那日饮酒时的便装。
苟司马那件赭黄色的短褐上沾满了泥土,头散乱,三角眼里满是惊恐。
他看见营前那片狼藉,看见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见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脸色惨白如纸。
他被推到点将台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
那三个心腹也跪在他身后,一个个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曜走下点将台,来到苟司马面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苟司马抬起头,目光与王曜相遇,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嘴里喃喃道“府……府君饶命……饶命……”
王曜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苟勒,你可知罪?”
苟司马浑身一震,连连叩头,额头上磕出血来
“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府君饶命!饶命啊!”
王曜没有理他,只转过身,望着那些俘虏,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苟司马的求饶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凝视着那苟司马,目光如刀
“尔等在洛阳西郊擅动刀兵,致使两军火并,死伤数十人。卫县丞前去处置,汝不但不遵约束,反而将他左臂打折。其后数日,你部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骚扰百姓,调戏妇人。今日,你又私自出营,去城中饮酒作乐,目无军纪。更可恨的是,你主将梁云,为了包庇你,竟兴兵叩营,致使两军自相残杀,死伤数千——罪恶弥天,天理不容!”
苟司马浑身瘫软,趴在地上,连叩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喃喃道
“府……府君……小……小人知错了……”
王曜厌恶地不再看他,转向李虎,沉声道
“斩!”
苟司马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恐惧,嘶声喊道
“府君!府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
李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头,将他拖到一旁。
苟司马挣扎着,双腿在地上乱蹬,嘴里喊着“饶命”。
那三个心腹也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趴在地上,浑身抖。
李虎拔出那口宽阔的环大刀,刀身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他俯视着苟司马,那张粗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道
“下辈子,做个好人罢。”
刀光一闪。
苟司马的喊声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