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他。
“爸爸,你买了什么?”
“豆浆油条。念念想不想吃?”
“想!”
李二狗笑了。
他把女儿抱起来,给她穿好衣服,然后把她放在椅子上,把豆浆倒进杯子里,油条掰成小块,蘸着豆浆喂她。
李念吃得很开心,小嘴油汪汪的,笑起来门牙的缺口更加明显。
李二狗看着她,心里想——这个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谁都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谁都不能。
当天晚上,秦柔跟他说了那封信的内容。
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
李二狗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的?”他问。
秦柔看着他。
“我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
李二狗点点头。
“但他说得对,”秦柔的声音很轻,“他有人脉,有资源,有我们拿不到的东西。”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既不答应他,又能用他的资源?”
李二狗看着她。
“你觉得可能吗?”
“不知道。”秦柔说,“但我要试一试。”
李二狗没有反对。
他也没有赞成。
他只是沉默着,看着窗外那无尽的、藏着无数星辰的夜空。
他知道秦柔会去试。
因为他了解她。
她是一个永远不会放弃的人——不会放弃女儿,不会放弃事业,也不会放弃他。
但有些事,不是不放弃就能解决的。
那天晚上,他在病房陪女儿。
秦柔回家了。
凌晨三点,他起身去医院门口送牛奶的时候,看到秦柔来的一条短信。
“二狗,我爱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说我爱你。
短信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来的。
李二狗正在医院陪床,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半梦半醒。
椅子的靠背硬得像块木板,他的腰早就受不了了,但比起这个,他更受不了的是离开女儿。
李念今晚烧得很高,三十九度四,护士来量了三次体温,每次都皱着眉说“还是没退”。
化疗的副作用比预期来得更猛,感染指标一直在往上走,医生下午谈话的时候说,移植不能再等了,必须提前。
就在明天。骨髓移植。
他捐。
配型已经做了,半相合,医生说可以,虽然有排异风险,但这是目前最快最好的方案。
李二狗当时握着女儿的手,对医生说“没问题,抽我的。抽多少都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赏,也有怜悯。
“你身体吃得消吗?这段时间你瘦了很多。”
李二狗说吃得消。
他必须吃得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