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少年时的光,倔强而明亮;那是青年时的光,温柔而坚定;那是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光,撑起了这个家所有的天空。
但现在,那光已经快要熄灭了。
不是被愤怒浇灭的,不是被背叛浇灭的,不是被那些无休无止的争吵和冷漠浇灭的。
是被生活。是被那些无穷无尽的账单、那些早出晚归的疲惫、那些凌晨三点送牛奶的寒冷、那些搬砖时磨破的手掌、那些洗不完的碗碟、那些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的“你不够好”、“你配不上她”、“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摇光。
是希望本身,是变数本身,是那个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英雄。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李二狗。
一个开汽修厂的小老板。一个连女儿医药费都付不起的普通人。
一个看着自己妻子被别人觊觎却无能为力的丈夫。
他转过身,轻轻抱住秦柔。
“柔儿。”
“嗯。”
“不管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秦柔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有力,沉稳,像一座永远不会崩塌的山。
但她知道,山也会累。
山也会倒。
她闭上眼。
“嗯。”她说,“我们不会分开。”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吵架。
李二狗在病房陪了女儿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去医院对面的早点摊买了三份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花,正在跟秦柔说话。
“秦院士,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令千金病了,过来看看。”
秦柔背对着李二狗,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谢谢你的好意。”秦柔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劳你费心了。”
“秦院士,你误会我了。”那个人的语气很诚恳,“我只是想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李二狗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头,看到他,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你就是李二狗吧?久仰。”
李二狗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把百合花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龙天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李二狗看着那张烫金名片,没有接。
“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
龙天麟的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将名片放在椅子上、那束百合花旁边。
“那就不打扰了。祝令千金早日康复。”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皮鞋敲击地面出沉稳的声响,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二狗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刚到。”
“你让他来的?”
“不是我。”秦柔转过头,看着他,“我没有给他地址。”
李二狗没有再问。
他走进病房,把豆浆油条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