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柔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申请更多的科研项目。经费……”
“你以为我不知道?”李二狗的声音有些大,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儿,又压低了声音,“你已经在熬夜写本子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以为我没看到?”
秦柔不说话了。
“你别操心我了。”李二狗说,“你是院士,你的时间该用在科研上。赚钱的事我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秦柔的声音微微抖,“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总是把所有人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
“因为我是男人。”
“这和男人女人没关系!”
李二狗看着她,沉默了。
“柔儿。”
“嗯。”
“我就是想治好念儿。别的我都不在乎。”
秦柔的眼眶红了。
“我也不在乎别的。”她说,“我也不在乎。”
他们坐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头顶的白炽灯出嗡嗡的声响,走廊尽头有一个护士在值班,低着头写护理记录。
“二狗。”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你不会。”李二狗打断了她。
秦柔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李二狗说,“你是我老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着移液器,曾经握着手术刀,曾经握着女儿的小手,也曾经握着李二狗的手。
它们很好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但现在它们在抖。
李二狗看到了,但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
他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给她。
走廊安静了。
只有白炽灯的嗡嗡声,和远处传来的、某个病房里婴儿的啼哭。
那天他们没有再吵架。
李二狗后半夜才离开医院。
他走出住院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
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走向送奶站。
三个月后的一天,秦柔从实验室回来,脸色很差。
李二狗在医院陪女儿,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