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花白,背有些驼,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拐杖。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头衔,共和国工程院院士,血液病研究所名誉所长。
秦柔迎上去,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麻烦您了。”
老人摆摆手,走进病房,拿起床头柜上的检查单看了起来。
从头看到尾,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孩子的父亲在吗?”
“在。我是。”
李二狗上前一步。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是。”
“你也做个配型。”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如果配得上,移植是最快的办法。如果配不上,我们再看其他方案。”
李二狗用力点头。
“好。我马上做。”
配型结果需要等一周。
这一周,李念开始了第一次化疗。
化疗的过程很痛苦。
那些淡黄色的、不知名的液体,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注入她小小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恶心、呕吐、脱、高烧。
第一天,李念吐了三次。
她把早饭吐了,把水吐了,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干呕。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出血。
“爸爸,我好难受。”她抓着李二狗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二狗握着那只小小的、瘦弱的手,那只曾经肉嘟嘟的、像年糕一样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细细的骨头。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念念乖,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他说,声音在抖。
“要忍多久?”
“很快。”
李念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因为高烧而变得混沌,但依然有光。
“爸爸,你不会骗我吧?”
“爸爸不会骗你。”
李念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她睡着了。睡梦中眉头还是皱着的。
嘴角偶尔抽搐一下,像在忍受什么疼痛。
李二狗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秦柔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查论文——关于儿童白血病的最新治疗方案、临床试验数据、国外的新药。
她从天亮查到天黑,从天黑又查到天亮。
她院士的身份,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那些头衔、那些荣誉、那些别人仰望的东西,救不了她的女儿。
她只是一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