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清那是谁的声音。
也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然后——
他坠入了黑暗。
没有星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令人安宁的黑暗。
……
当李二狗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一片碧蓝的天空。
不是废土上那种灰蒙蒙的、永远压抑的天,而是一种透明的、清澈的、仿佛被水洗过的蓝。
几朵白云悠闲地飘在空中,懒洋洋地变换着形状。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金灿灿的,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
翠绿的、柔软的、带着淡淡青草香的草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出细碎的窸窣声。
远处,有一座白色的建筑。
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外墙是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建筑的正面,有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框上挂着红色的绸带和粉色的气球。
门外,站着很多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穿着西装,穿着礼服,穿着旗袍,穿着婚纱。
他们笑着,说着,闹着,脸上洋溢着一种李二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是幸福。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人间烟火气。
“新郎官!还愣着干嘛?该你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二狗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憨厚而灿烂。
那男人的脸很陌生,但那双眼睛——那双满是笑意的、带着血丝的、不算明亮却异常温暖的眼睛——让李二狗的心脏猛地一缩。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怎么了?”中年男人愣住了,“不舒服?还是紧张?”
李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些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早已被埋葬在废墟深处的笑容。
“没事就好。”中年男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的,人都到齐了,别让人家秦柔等着。”
秦柔。
李二狗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被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推着,穿过草地,走向那扇玻璃门。
周围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正和几个同样年纪的女人聊天。
她的头有些花白,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但笑起来的样子,和记忆中那个在昏暗的灯光下给他缝补衣服的身影,一模一样。
“妈。”他的声音更轻了。
中年女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呀,我们家二狗今天可真精神!”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西装谁挑的?挺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