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眼眶开始酸。
他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自己,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在零下十二度的冬夜里走了二十分钟,只为给一个三年没说过话的女生送药。
“然后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秦柔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我就赖上你了。”
李二狗笑了。
那笑容,苦涩,温柔,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他问,“一个年级第一,考进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赖上一个在工业大学混日子的普通学生?”
秦柔想了想。
“我那时候想,”她说,“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失望。”
李二狗沉默了。
他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他问。
“哪有那么容易。”秦柔重新躺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那时候怂得要死。送完药就想跑,我拉着你的衣角不让你走,你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不能。”秦柔斩钉截铁,“你就是个猴屁股。”
李二狗认命了。
“那你呢?”他问,“你那时候……对我是什么感觉?”
秦柔的手指又开始画圈了。
“我觉得你笨。”她说,“笨得要死。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秦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念,“高中三年,我每次路过你们班窗口都会放慢脚步,你趴在桌上睡觉,看都不看我一眼。运动会的时候我给你递水,你说‘谢谢同学’,然后转身跟别人说话。毕业的时候我在你同学录上写了一整页,你回了我一个‘谢谢’。”
李二狗“……”
“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秦柔的声音微微提高,“我秦柔这辈子,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过?你倒好,跟个木头似的,怎么敲都敲不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秦柔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是女生。”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女生也是有自尊的。”
房间安静了很久。
李二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秦柔的呼吸,能听到窗外星辰运转的嗡鸣。
“后来呢?”他问。
“后来,”秦柔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后来我们就慢慢熟了。”
“怎么熟的?”
“你每个周末都来找我。”秦柔说,“坐四十分钟公交车,再走二十分钟路。你来的时候会带一袋水果,走的时候会把我房间的垃圾带走。有时候我忙,你就坐在楼下等,等一两个小时也不催。”
“你那时候在忙什么?”
“做实验。”秦柔说,“我是学医的嘛,大二就开始进实验室了。有时候一个实验要做一整天,顾不上你。你就坐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拿本书看。”
“我看的什么书?”
“《汽车维修从入门到精通》。”
李二狗“……”
“你那段时间特别迷这个。”秦柔笑了,“你说等毕业了,要开一家自己的修车铺。”
李二狗沉默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秦柔的声音微微上扬,“后来你就表白了。”
“我怎么表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