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赶你走,我没敢说话。”她低着头,“石头还小,我怕他们连我们一起赶……”
“我知道。”我说。
“还有,你给石头开的药,他没吃。”她抬起头看我,“我怕是你带来的药有问题,没敢给他吃。就自己熬了姜汤……”
我愣了一下。
“那他怎么……”
“我不知道。”她哭着说,“那天晚上他就烧了,烧得厉害。我想背他去镇上,走到半路就……”
我沉默了。
不是我的药。
不是我的针。
石头变成那样,和我没关系。
那翠芬呢?
那些来找过我的人呢?
也许,都和我没关系。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错。
但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需要一个人,让他们觉得,这一切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们选择了我。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我是外人。
我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事。
想着陈大爷的核桃,想着陈二嫂接生的娃,想着陈老三家的肺炎。
想着他们站在村口看我的眼神。
想着陈大牛举着锄头追我的样子。
想着那堵墙一样的人群。
想着墙上那四个字瘟神滚蛋。
我睁开眼睛,看着洞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山林上,照在远处的山路上,照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想,从今天起,我不是毛凯了。
不是那个给村里人看病的大夫。
不是那个被我爹寄予厚望的儿子。
不是那个五行缺木的外来人。
我只是一个活着的人。
在尸白纪元里,活着的人。
陈二嫂在角落里睡着了,出轻微的鼾声。
我看着她,想着那个被我埋在山上的石头。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
变成一具会动的尸体,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晃悠。
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还知道冷,知道饿,知道害怕。
还知道,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
虽然我不知道,明天早上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但至少今晚,我和陈二嫂在这个山洞里,躲过了那些在外面游荡的白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