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是外来人?
就因为我不是姓陈的?
还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翠芬变成白尸,他们害怕。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可以理解的原因。
山神怒,瘟神作祟,外来人带来的灾祸——这些他们能理解。
病毒,细菌,未知的病原体——这些他们理解不了。
所以他们选择相信我触怒了山神,相信我是瘟神。
因为这样,他们就不用面对真正的恐惧——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阳光照在加油站的水泥地上,几只鸟在电线上叫。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什么都不正常了。
我推开便利店的门,走到外面的阳光下。
公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远处的田野里,有几具尸体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往北边走。
那是回青冈坪的方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
也许是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也许是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烧我的诊所,为什么要赶我走。
也许只是想告诉他们,翠芬变成那样,不是我的错。
我沿着公路走了一个多钟头,拐上了那条通往青冈坪的山路。
山路很静,静得让人毛。
平时这条路上,总能碰见几个挑山货去镇上卖的村民。
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走到半山腰,就是那个悬崖下面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是哭声。
有人在哭。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路边的一个草丛里,看见了陈二嫂。
她蹲在那儿,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家那个我亲手接生的娃,今年刚满五岁,小名叫石头。
石头躺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脸色灰白。
眼睛睁着,只剩下眼白。
他已经变成白尸了。
陈二嫂抱着他,一边哭一边念叨“石头,石头,你醒醒,你醒醒啊,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二嫂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
“毛……毛大夫?”
我点点头。
她看了看怀里的石头,又看看我,突然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