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没有一名部落正规军驻守,从头到尾,都是这群从前被战乱裹挟、被乱世碾压的普通人,在用血肉身躯硬扛血魔最狂暴的反扑。
六天前那场举国沸腾的全民反扑,确实打懵了分散在外的低阶血魔,数十万凡人汇成的人海洪流,硬生生撕碎了血魔的外围防线,在血海之中踏出了一条短暂的通路。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血魔的反扑度,更低估了弱季环境下,血魔为了弥补自身血源削弱的疯狂执念。
当分散的魔物迅收拢,当远处中央境主力窝点的高阶血魔派出屠戮小队,这片临时筑起的凡人阵线,瞬间被死死锁死。
城外,群山沟壑之间,早已彻底化为暗红地狱。
密密麻麻的血魔层层叠叠,堆满了山脚、沟壑、林间空地,旧的尸体尚未冷却,新的魔物便踩着同类残躯往前扑杀。
弱季压制了它们的本源力量,却也逼得这些怪物彻底舍弃理智,化作只知杀戮的机器,不计损耗、不眠不休地冲击城墙。
城内,早已没了人样。
原本光洁的山峭城墙,被鲜血、油污、焦黑、泥土层层覆盖,墙体缝隙里塞满了碎木、断铁、残骨,还有无数风干的血肉残渣。
这不是正规军的坚城壁垒,是凡人用门板、厨具、碎石、尸骨堆砌,以粗浅民间魔法反复凝合的临时防线,每一寸坚固,都是用人命熬出来的。
白日,血魔冲锋不止,嘶吼震天;黑夜,魔物隐匿合围,伺机偷袭。
六天六夜,无人合眼。
城墙上值守的人,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衣物被血污、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有人靠着垛口站着站着,脑袋一垂,不是睡着了,是体力彻底透支,活活累死在岗位上。
身旁的同伴早已麻木,只是默默伸手将其扶住,缓缓放平,不落泪、不哀嚎,抬手扯过残破的布条盖住逝者面容,转头继续握紧武器,盯着城外无边的魔潮。
粮食,早已彻底断绝。
最初随军的商队干粮、野外搜刮的树皮草根、驮运物资的牲畜,尽数耗尽。
战场上的尸体不敢焚烧,明火会吸引高阶血魔的窥探;不敢随意丢弃,血肉会滋养魔物、壮大血源。
所有人都默认了最残酷的生存规则——魔法师以防腐固形术处理战死同伴的躯体,转化为勉强果腹的血肉干粮。
没有人愿意吞咽同类,可没人敢拒绝。
他们死了,用性命挡住了一波波魔潮;活着的人咽下这份残酷,才能继续替他们守住这道防线。
这不是泯灭人性,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坚守与传承。
伤患,早已堆满城墙内侧的空地。
从前走街串巷的小贩、风尘谋生的女子、祷告祈福的信徒、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人人带伤。
断手的、破腹的、被血焰灼伤半张脸的、被魔爪撕碎皮肉的,比比皆是。
没有特效药,没有精良绷带,只能用烧红的铁片烫住伤口止血,用最简陋的草药碎末敷衍包扎。
哭喊声早已消失殆尽。
最初负伤时的哀嚎、恐惧、绝望,在六天无休止的厮杀中彻底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