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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许久,萧霁冷冷说道:“穆青衣,我不会杀你,可你穆家满门皆要凌迟,这是代价。”

穆青衣垂眼,面容冷静中透出一丝漠然:“我不会阻拦。殿下的死,穆家必要赎罪,我也会因此付出代价。还请大人归还我妻,让她入土为安。”

萧霁冷笑:“道门皆是你这种看似慈悲,实则冷漠之人?穆青衣,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醒,血缘亲情淡薄之人,终其一生也成不了圣儒。穆严要是知道,你连求情都不求,那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穆青衣如若未闻,继续说道:“请大人归还我妻,让她入土为安。”

萧霁大怒:“滚回你的道门,再敢放肆,我就让人拆了天下道观,让你们这些孤魂野鬼毫无立足之地。”

穆青衣面容微动,眼眸垂的更低,哑声说道:“我曾赠与殿下一柄碧玉小剑,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还请大人给我留个念想,归还我与长歌的定情信物。”

萧霁面色不喜,长歌生前的所有物品他都清楚,也会悉心保存,她常戴的碧玉小剑确实是穆青衣所赠,他每每见到都会气堵。

萧霁转身进了内殿,看着口含宝珠,宛如睡着的长歌,拔下她髻上的碧玉小剑,丢到屏风外,冷冷说道:“滚吧,离开盛都,到你该去的地方,此生都别回来。”

“多谢大人。”穆青衣的声音微微模糊。

长歌只觉眉心一痛,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袭来,将她拽入了一个冰凉的空间。一只满是血痕,结满血痂的手轻轻摸了摸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拾起来,随即走出了朝华殿。

殿外一抹残阳如血,暮色将至。她这才惊觉自己随着穆青衣一步步走出了帝宫。

原来她的神魂竟然被吸进了那柄碧玉小剑。所以穆青衣不断触怒萧霁,要回她的尸身,其实是为了要回这柄道门的法器,将她的神魂带出帝宫?

长歌内心微微吃惊,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厚重的宫门,仿佛看见无数埋在帝宫里的枯骨,没有想到,生前没有离开这座帝宫,死后竟然随着穆青衣离开了。

穆府满门被羁押,府邸被抄家,此刻自然是不会回尚书府。

整个盛都都在戒严,街上都是铁甲卫和衙役,城门被封,穆青衣却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城门口。

“摄政王大人有令,将穆郎君逐出盛都,永不准回。”

两军对垒,城门却为一人而开。这样荒唐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地生着。

“他便是穆家郎君?听说尚书府被抄家,满门都要择日问斩,他却安然无事?”

“穆郎君是闻名天下的青衣公子,道门弟子,多年济世天下,盛都之外,穆青衣的名字堪比圣儒。”

“可怜,可叹,本是凡脱俗的道门弟子,却进入了盛都的泥潭里,监国大帝姬因他而死,他被永世驱逐,这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他的容身之处?”

“若非他是殿下选中的人,穆家郎君也该为殿下殉葬。”

纷杂的声音涌入,愤慨的,同情的,厌恶的,穆青衣始终如若未闻,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碧玉小剑,孤身一人出了盛都城,城外是秋墨衍的十万大军。

阵前有将士冒险上前来,高声问道:“可是尚书府穆家郎君?我们陛下有要事请穆郎君相谈。”

穆青衣面容淡漠,无视那将士,一袭青衣,迎着萧瑟的北风,向着城外的孤山旧道观走去。

那将士策马几个来回,传递消息,最后无奈下马,将战马留给他,叫道:“陛下让你走了。”

穆青衣薄唇微动,定定地看着面容黝黑爽朗的将士,嘶哑说道:“双星陨落,我在城外孤山的道观等秋墨衍,只三日之期,过时不候。”

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萧霁不杀他,是怕他跟长歌在九泉之下相见,一起轮回转世再续前缘,放他出城是对秋墨衍起了杀心,想告诉秋墨衍,他永远都不可能等到他想等的人。

可世间有轮回吗?轮回之后,她还是他的长歌殿下吗?还记得他们之间那样短暂却绵长的记忆吗?

穆青衣说完,翻身上马,骑着战马,一路向北,策马上孤山。

长歌被他贴身藏在胸口的位置,外面寒风冷冽,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浑身暖暖的,似是有一股气息在柔软地包裹着她。

穆青衣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赶赴孤山道观,在满山冷月中敲开道观的门。是她之前来过一次的道观,没有想到这才是穆青衣在盛都的歇脚之处。

他回到盛都,并未回穆家,而是一直住在山上的无名道观。

难怪他说自己是血缘亲情淡薄之人,萧霁要杀穆家满门,他也不肯开口求情。长歌低低一叹,没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自己也是如此,血脉亲情这些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半点强求不得。

穆青衣进了禅房,取出怀中的碧玉小剑,怔怔地看着她。

她神魂附在碧玉小剑之上,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山峰,薄唇惨白没有血色,他肌肤比女娘都要细嫩,生的一副漂亮的皮囊,眉眼间却有着道家慈悲,反而另有一种凡脱俗的气质。

穆青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割开已经伤痕累累的掌心,将结痂的伤口撕裂,挤出鲜血喂她。

长歌吃了一惊,看着碧玉小剑汩汩地吸他的血,原本有些冷的身体又暖了起来。是穆青衣的血一直在暖着她?

够了,足够了!

穆青衣拿血喂着碧玉小剑,等到那通体碧玉的法器中心闪过一丝流动的红光,这才胡乱地撕了一块破布,裹着掌心的伤口,抱着她倒头睡觉。

第2o7章属于他的劫难终于到了

山上夜间寒冷,穆青衣失血过多,又没有进食,很快就脸色惨白,冻的浑身抖。只是冻得抖却依旧死死地将碧玉小剑抱在怀里。

长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她动了动身体,凝神想控制着这碧玉小剑,可使出的力气犹如石沉大海,毫无着力点,试了几次就累的不行,只能恹恹地继续窝在剑身上,被他的气息包围。

好在没多久,天色就亮了起来,道观的小童起来做早课,敲门进来,现他昏迷了高热,连忙跑出去喊师父。山间都是草药,穆青衣自己也是大夫,被喊醒之后,熬了两副草药喝下去,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

“郎君这是何苦!”道观的道士想劝慰他,见状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离开了。

整整一天,穆青衣都没有出道观,胡乱吃了一点素斋,喝了一副草药,到了时间就撕开掌心结痂的伤口,以血喂养碧玉小剑。

他喂的勤快,掌心的伤口好了又撕裂,撕裂了又结痂,已经惨不忍睹。长歌看着他这样近乎自虐的方式,低低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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