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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页)

忽然,单骏大喝一声,奋起平生之力,两拳一齐向前推出。这时他再没了甚麽武功招式,也没有甚麽出手方位,拳头只是直直地朝着钟为而去,既没有後招,也不变一点方向,浑似寻常武夫,显然逼得急了,要与他鱼死网破。

想他堂堂崆峒派掌门,与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年缠斗了这麽许久,竟全无还手之力,斗得自己唇焦口燥丶连连喘熄,对方却一派气定神闲,仿佛还有馀力,天底下岂有这般道理?

那日峨眉山上,与霍炬一战,已被他引为毕生之耻。可霍炬毕竟与他同是一派掌门,既然能做上掌门,那麽武功本就低不到哪里去,他不敌此人,又被他当衆狠狠羞辱一番,倒也罢了。

可眼前这少年,明明还不足二十岁,更是名不见经传,在江湖上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况且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武功还寻常得很,无论如何都不及自己。

难道世上当真有如此奇才,随随便便练了一阵的武,便能一日千里,只用短短一月就能胜过自己毕生钻研丶日夜苦练之功?若再给他一年的时间,等明年华山论剑的时候,他武功又该如何?那时候自己这堂堂掌门,还能接得下他一招麽?

从前自己武功远胜于他,今日他二人勉强也可算作势均力敌,可从今往後,他穷极一生,即便日夜不歇地习武练功,看来也再没有一刻能胜得过这小小少年了。他毕生习武,究竟为着什麽?究竟为着什麽?

单骏心绪鼓荡,奋力出拳,一张脸涨成紫红色,死死盯着钟为,两只招子高高凸出,看着甚是骇人。

钟为见他两拳迎面朝着自己平平推出,拳风到处,隐隐有声,待他靠近,自己胸中竟有一丝凝滞之感,仿佛风雨欲来,让人微觉气息不畅,心知这两拳绝不可与先前的那些招式同日而语,心中暗暗警觉,忙提了一口气。

可他眼见单骏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面色狰狞,有如厉鬼,好像与自己有甚麽深仇大恨,恨不能生啖了自己似的,心中忽地一怯,这一口气竟又松了。

单骏虽然不觉,霍炬却已从旁看出端倪,不禁大惊失色,一惊之後,心中暗道:我饶你一时的性命,你竟敢不知好歹?

他念头转过,大惊变作大怒,便即杀心大起,再不留情,足下一踏,已至两人近前,一掌向单骏天灵盖猛地拍下。

钟为瞥见霍炬满脸杀气,已知其意,心思电光石火般地一转:若是今日单骏当真被霍炬亲手击毙于此,便即大错铸成,无可挽回!

至于究竟是什麽错丶如何就不能挽回,他虽来不及细想,可心中也大感不妥,霎时间心中只一个念头:决不能让霍师弟这一掌落在单骏身上。

他主意一定,便即身随心动,向前踏出一步,只单手去应付单骏,腾出一只手来,又去接霍炬那一掌。情急之下,他已无暇去想,仅凭自己这武林中的後生小子,如何接得下当世两大高手各自的全力一击。

随即只听“砰”丶“砰”丶“砰”三声闷响,又听得一道惊呼丶一声惨叫,三人皆向後退去。◎

霍炬一掌拍落,本拟取了单骏性命,却万万没料到钟为中途插手,自己来接他这一掌。他武功虽已窥绝顶之境,寻常时候内力自可收发由心,可现在暴怒之下,连一丝馀地也没有留,虽然眼见不好,忙收了内力,却是势有不及,同钟为结结实实地对了一掌。

他这时已收了一半的内力,心知钟为若想要接下,以他现在的武功,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分出一只手来对付自己,便没法接下单骏的那两拳。他想到此处,正又见单骏拳风袭到,不禁低呼一声。

单骏一拳被钟为接下,剩下一拳则结结实实打在对方胸口,只见他的两条袖子扑啦啦地炸开,布屑霎时间飞散一地。随後,他的两条小臂竟向後飞出,扭出诡异的弧度,显然两只手臂骨头尽断,只是筋肉兀自相连,半截手臂甩了出去,又被生生地扯了回来,垂在身侧不住晃荡。

他一声惨叫,口中鲜血狂喷,向後退出一步。霍炬却不给他喘熄之机,一手捏着他脖颈,伸腿在他膝弯一扫,单骏站立不住,又在剧痛之下,便即跪倒,伏在地上,一声都未来得及吭,口中鲜血呛进肺里,引得他大咳不止,好像要把肺子给咳出来。

霍炬一脚踏在他後背上,面色惨白丶神情狠厉,嘴角却也缓缓淌下血来。

他方才劲力吐出,又强自收回,发出的内力本就反击自身,再加上钟为的掌力,便如合二人之力打在他一人身上一般。他自己的武功,天下固然没有几人能及,钟为的内力,当世却也鲜有其匹,他二人合力一击,即便是赵无咎在此,也不敢说全身而退,他只是吐了口血,受伤倒可算得上轻了。

另一面,钟为到底心神坚定,在最後关头,重又运起内力,体内九阳神功自动遍布全身,一身真气遇强则强,霍炬的一掌自不必说;单骏的那两拳用了多大的劲力打在他身上,反震之力便有多大,因此他自己虽未发力,却反将单骏手臂震断。

可单骏身为崆峒掌门,也是武林中的一派宗师,这鱼死网破的两拳绝不可等闲视之,哪怕是一个月前,钟为已练过两本《九阳真经》时,硬生生挨下他这两拳,恐怕也要肋骨折断丶脏腑破裂而死。

他现在比起那时武功大进,这才勉强逃得一条性命,但生受了霍炬和单骏二人合力一击,仍觉胸中烦恶,真气鼓荡,张口喷出一口血来,“蹬丶蹬丶蹬”向後连退三步,一跤跌坐在地上。

单不语大叫道:“休伤我师哥!”话音未落,已拔剑冲了上来,霍炬看也不看他一眼,侧身避过他一剑,随後伸手一抓,已拿住他脖颈,随手向旁边一掷。

只见单不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亦或是一捆柴草,轻飘飘地自窗外飞到楼下,随後楼下传来“咚”的一声,看来他落地时倒忽然沉重起来。

街边爆出一连串惊呼,霍炬却如未闻,双目赤红,脚下用力,将单骏压得更低了些,却不理会他,反对着钟为喝问道:“你这是做什麽?他的命比你的金贵麽!”

钟为坐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顺势盘膝运功,按照真经中所记载的法门运转内息,不多时便觉烦恶渐消,精神顿复,竟好似方才受伤呕血是假的一般。他脸色只苍白了片刻,随即便恢复如常,调息一毕便站起身来,见霍炬吐血,反问道:“霍师弟,你也受伤了麽?”

霍炬伸手在下巴上一抹,仍是不依不饶,“你要拦我,那也没甚麽,可你竟然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钟为摇摇头,思索片刻才道:“霍师弟,方才若不是我拦着,你已杀了他了,对不对?”

霍炬冷哼一声,“这是自然。”

钟为道:“那日峨眉山顶群雄集会,我也在场,听人说你砍去了各门各派许多人的手臂,甚至还割了人的舌头。後来我随衆人见到这位单掌门的师弟,死状之惨,哎……连我至今想来,也觉不寒而栗。”

霍炬面色一白,阴沉着脸瞧着他,指尖悄然发颤,却又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钟为不答,却反问道:“你与他们有甚麽死仇麽?”

霍炬紧紧盯着他,咬牙道:“现在没有了。”

他这言外之意,钟为自是不知,闻言便点了点头,“这便是了。霍师弟,你武功高强,单掌门自然敌不过你,即便他与青城派的辜掌门合力,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我想,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该对人赶尽杀绝,与天下人为敌。我每一想到那日在峨眉山上那人人谈之色变的‘怪人’竟是你,心中都觉着不安的很。霍师弟,有一句话,我说出来怕你伤心,可是……”

霍炬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咧开嘴角,一字一顿地道:“你但说无妨。”

钟为神情整肃,又继续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若是你凭自己武功高强便滥杀滥伤,那和古剑庸丶魏移天他们又有甚麽区别?”

霍炬晃了一晃,忽然“哈”的一声冷笑,嘴角向上咧着,好像十分高兴,眼中却露出伤心欲绝之色,眉梢向下耷拉着,看上去似哭非哭丶似笑非笑。他哑声道:“你反来怪我?你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麽?”

钟为见他神色欲狂,心中暗道:我一时情急,将话说得重了。正欲放软了语气再劝,可他见了霍炬这一副神态,心中竟忽感熟悉,只觉从前在何处也见过他如此,又听他发问,心下也不住寻思:他是为着什麽?他是为着什麽?

霍炬见他兀自迷迷糊糊,恨不能立时剖心沥血在他面前。他浑身颤唞,不能自制,忽然一手扯紧了前襟,费力地弯下腰去,额角的青筋高高鼓起,如同要撑破这薄薄的皮肤。

钟为心下担忧,走到他近旁,伸手刚搭在他肩上,霍炬却像受惊了一般,浑身一颤,猛地扬手将他挥开。钟为还未说话,便见霍炬弯着腰丶忽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淅沥沥地尽数泼在单骏背上。说来令人诧异,这时没人来伤他,他却好像比方才伤得更重。

他看也不看钟为,忽然一声怪啸,一眨眼的功夫,已夺窗而出。钟为喊了声:“霍师弟!”急忙去追,可他探出窗外,四下看了一阵,却到处都不见霍炬身影。

钟为心中既困惑丶又担忧,还有几分怅然,转过身来,正看见伏在地上的单骏。但见他折着身子,被迫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张脸埋在自己吐出的血泊里,两条小臂不正常地向着身侧撇去,浑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腿的老狗,正蜷着身子,费力地喘熄着。

【作者有话说】

---号外!国家一级踩雷大师单骏先生,今日竟然终于踩到了一颗氢弹!可喜可贺!

---九阳真经:没想到吧!爷能瞬间满血满蓝!哦,不对,练了我的人没有蓝条(′ω)

---下一章不一定可以按时更新了,可能要先咕咕咕。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件衆所周知的事情,作者最近要忙着写些别的东西,暂时没空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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