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过完年我已经十五了,家里的麦子也吃完了。
我不得不去一趟水生家。
我依旧翻了院墙。
院角的一株红梅开得正盛,水生就站在屋檐下看梅。
雪下得大。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的大氅,头发整整齐齐束在头顶,就那麽安静地站着。
我总觉得他太过安静了。
不说不动时,就同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与寺里的和尚相比,多了头发外,再无任何区别。
好似他早已看破红尘,是方外之人了。
可明年他就及冠了,到了能娶妻的年纪。
我再也不能说他是个少年了。
他看见我,笑了。
「过来。」
他叫我。
我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身上的袄子还打着补丁,站在他面前,显得愈发穷酸可笑。
可我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缘由来到了赵家村,日日不出门,因为太过孤单,才和我有了交集。
他伸手将我发顶的雪拂去,垂眸看着我,眼神清澈而悲悯。
「你可真威风。」
我仰头,他生了一双凤眼,睫毛像两排小小的扇子,安静地垂着,鼻尖微微泛着红,薄而红的唇微微勾起。
他是这般好看的模样。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日。
「长风说,他从未见过你这般威风的姑娘。」
他轻轻笑出了声。
他分明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可此刻我确实被他安慰到了。
「我也觉得自己十分威风。」
我得意地仰起头来看着他,将眼中快要落下的泪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护着你阿弟阿娘,是个很了不起的姑娘。」
「是吗?在你心里,我竟这般了不起吗?水生,你这样对一个姑娘说话可不大好,若她不是我,此刻定然哭着闹着要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