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午后,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御书房的桌案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福安叩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陛下,门房送来的。说是一个姓何的读书人,写了信来谢恩。”
萧衍接过去拆开封套抽出信纸。信纸粗糙,里面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
他看了一遍,没说话,把信递给了沈渡。
沈渡接过来,从头看起。
信不长。
那人说自己叫何晏,家在一个镇上。家里穷,常在村塾外面偷听先生讲课,被赶了好几次。
去年听说京城建了个书馆,什么人都能进去看书。凑了盘缠赶来。
这几个月,他每日从早待到晚,把架上的书翻下来仔细读。又找人借了笔记,把要紧的篇目一篇一篇抄回去,夜里反复看。
信的最后写:“草民愚钝,不敢言报效。惟愿苦读不辍,他日若能考取功名,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建馆之恩。”
沈渡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手指捏着信纸边缘,久久没动。
他当初每天都要上一道折子,写些看起来还算靠谱的。
修书馆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时想,书馆不该只让达官贵人进。
没想过真的会有人从镇上来到京城。坐在他提议建的书馆里读书,写下“他日若能考取功名”。
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大学时候,他就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有时冬天暖气不足,手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嘴哈着气继续写。夏天闷热,汗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一朵一朵的水渍。
他那时一心想毕业后在那个城市扎下根来,他不信命,只信手里的书。
想着想着。。。。。。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萧衍批完一本折子搁下笔,抬起头。
沈渡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边角被捏出了褶皱。他抬起袖子飞快地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又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两步走到沈渡面前低下头。“怎么哭了?”
沈渡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一颤,抬起头。
还使劲憋着的眼泪忽然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掉。
“陛下——”他放声哭了出来,抖着手里的信。
“有人去读书了。。。。。。有人因为这个书馆,以后有机会能去考功名了。。。。。。”
这个人被死士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哭,受伤的时候也没哭。。。。。。。
萧衍没有说话,他明白这些眼泪的分量。
他一把将沈渡拢进怀里。沈渡的脸贴在他腰腹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袍。
“不哭了。”萧衍的声音低低的,手掌按着沈渡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不哭了。”
沈渡把脸埋在他身上,哭了几声,忽然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肿着,鼻尖红红的,整张脸都是泪痕。
沈渡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出来,低头把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手指按了按。
“要好好收着。”他哑着嗓子说。
萧衍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回自己怀里。
“好。”
次日,户部一个小吏翻开今天刚送到的一份折子。
先看见落款——户部郎中臣沈渡。
他看了看内容,嘀咕道:“沈大人还管起书馆的笔墨来了?”
旁边方主事把折子接过去看了一遍,合上,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