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萧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已经僵住了。
“退朝。”萧衍站起来,袍角一拂,转身走去。
萧启站在原地,身体慢慢往下坠。他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声。
片刻,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眼睛望着萧衍走远的那个方向,望了好一阵。狱卒上前架住他,他没有挣扎,被拖着往外走。
殿外,王恒经过沈渡身边时,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沈渡一眼。
很短,微一点头,转身走了。
沈渡愣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也抬步离开。
入夜,刑部大牢。
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赵猛走在最前面,手按刀柄,身后四个禁卫军。
他们的中间是萧衍,玄色常服。福安跟在最后面,手里托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一只杯子。
萧启坐在草席上,靠着墙腰背直挺着。
铁锁被打开,牢门推开。赵猛没有进去,一挥手,四个禁卫军在门口站定。
福安端着托盘走进去,放在萧启面前,垂手站在一旁。
萧衍看了他一眼,福安弯了弯腰,退到门外。
牢房里安静下来。
萧启的目光落在那只酒壶上,抬起头,看着萧衍。“皇兄来了。”
萧衍没有说话。
萧启拿起酒壶,摸了摸壶身放下。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意。“还是皇兄想得周到。不是斩首,给臣留了全尸。”
萧衍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紧。
萧启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低下头翻过手,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
这只手做过什么,他自己知道。
他抬眼看着萧衍。“皇兄,你恨臣吗?”
萧衍没有回答,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萧启嘴角一扯,冷笑了一声。“还是这样,你眼里从来没有臣。”
他拿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亮,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端起杯子,看了看。“臣恨你,很久了。”
举起杯子朝着萧衍。
“敬皇兄。”一饮而尽。
火把的火焰跳了一下。
萧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手指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赵猛。”
“臣在。”
“交刑部收殓,余事按制。”
赵猛弯了弯腰,福安从后面跟上,没有出声。
萧衍走出牢门,脚步慢了下来,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刑部大牢。黑沉沉的,门内的火把从门口透出来,照不亮多少。
站了片刻,抬步走了。
当夜,城北别苑。
月光从窗边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
太后坐在窗前,没有点灯。太监跪在门外,把话说完了。
——六皇子赐死,已经去了。
太监跪了很久,“下去。”声音很轻,太监退了下去。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她坐在那里,想起六皇子小时候。胖墩墩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她把那孩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那是很远的事了。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天快要亮了。太后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抽出一条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