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已经把赵明经手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了,堆了整整一桌子。沈渡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笔奇怪的支出。
时间是三年前,名目是“修河堤”,金额是十万两。但修河堤的地点,写的是“青州”。沈渡记得,青州三年前确实发过大水,河堤被冲毁了,朝廷拨了银子重修。这笔账看起来没问题。
但问题出在下一本账上。
同一时间,另一笔支出,名目也是“修河堤”,金额也是十万两,地点写的却是“青州府”。青州和青州府,听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是两个地方。青州是州,青州府是青州下面的一个县。
一笔银子,修两个地方的河堤?
沈渡把这两笔账放在一起对比,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事,两个项目的承建商,是同一个人,叫孙德茂。
这个人,沈渡在另一本账上也见过。三年前的一笔军饷,五万两,也是经他的手。
一个承建商,既修河堤又运军饷?
沈渡叫来方砚:“这个孙德茂,你认识吗?”
方砚看了看名字,脸色变了:“认识。是李府的管事。”
沈渡心里一跳:“李府?哪个李府?”
“李崇李相爷的府上。孙德茂是李府的二管事,负责对外生意。”
沈渡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忽然像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
五万两假军饷——经手人孙德茂,孙德茂是李府的人。
十万两修河堤——经手人孙德茂,也是李府的人。
两百万两的窟窿——经手人里,有多少是李府的人?
沈渡合上账本。
他现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崇贪墨,但他有足够多的疑点,可以申请进一步的调查。
问题是——他该不该现在动手?
如果现在动手,打草惊蛇,李崇可能会销毁证据。如果不动手,让李崇继续逍遥,那些银子就永远追不回来。
沈渡想了想,决定先按兵不动,暗中继续收集证据。
他把这几本账本单独收好,锁在了一个箱子里。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方砚看着他的举动,欲言又止。
“方主事,”沈渡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方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大人,李相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您要动他,得小心。”
沈渡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动他。”
方砚一愣:“沈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的意思。”
方砚倒吸一口凉气,没再说话。
他明白了,沈渡不是在为自己查,是在为陛下查。
这就不是私人恩怨,是圣意。
谁敢跟圣意对着干?
当天晚上,沈渡回到宫里,把户部的发现告诉了萧衍。
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渡,朕想动李崇。”
“现在?”沈渡问。
“不,再等等。等证据够了,一招致命。”
沈渡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萧衍冲动,提前动手,打草惊蛇。现在看来,萧衍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继续查。把李崇的每一笔账都翻出来,朕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沈渡点头:“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