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後,江鸣鹤拿上在办公桌抽屉里放了好几个月的钻石胸针,心情愉快地坐上车,赶回江家老宅。
江氏在江裕这一代人丁不算兴旺,江鸣鹤只有一个大伯和两个姑姑,姑姑出嫁之後,手里只有丰耀集团的股份,并没有参与集团运营,大伯早年不成器,争不到什麽权力,只能掌管一些不太重要的业务,集团最终落在江裕手里。
利益面前是没有兄弟的,江裕排挤自家大哥也是不遗馀力,连带亲侄子侄女也打压得厉害,不会让他们接触集团的核心业务,顶多是给口饭吃。
江鸣鹤的奶奶早就走了,等他爷爷一去世,没有老人的家庭立刻就分崩离析,儿女们拿好分给自己的遗産各自离去,本就没有多少亲情的兄弟姐妹间就连过年过节都很少见面。
江家老宅归了江裕所有,这漂亮的欧式庄园除了帮佣和一些雇工之外只住他们一家三口,原本就冷清得很,後来季琬长期在外丶江鸣鹤搬出去自己住,偌大的庄园只剩江裕一个主人,也不知道他午夜梦回的时候,看到一片凄凉的景象会不会觉得瘆得慌。
但这里雇工还是管够的,至少把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又逢夏初,各种景观植物欣欣向荣,数种花朵争奇斗艳,被夕阳抹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显得格外有生机。
季琬就坐在花园的观景亭里,惬意地一边喝茶,一边欣赏风景。
她虽年过五十,但因为万事不愁,再加上保养得当,看起来顶多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皮肤紧绷有光泽,身材苗条却不干瘪,五官俊秀,气质不俗,与那桀骜冰冷的父子俩比起来,显得非常温柔且平易近人。
“妈,最近过得怎麽样?”江鸣鹤走到她旁边,浅笑着与她拥抱,“看你气色很不错。”
季琬长发盘起,簪了一支步摇,上半身穿一件改良的古风丝绸白衬衫,下半身是一条浅金色的马面裙,说话的时候步摇微晃,整个人显得婷婷袅袅,温婉大气。
她露出温柔的笑意,端详着自己的儿子:“我还不错,你呢?看着比上次视频里瘦了些,难怪你爸要押着你去体检。”
“你知道?”江鸣鹤一怔。
“嗯,他跟我说了。”季琬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父子俩之间不对付,我也不劝你忍让他,面子上做足就可以,私底下还是自己开心最重要。”
想必这就是他们夫妻俩的相处之道,只可惜江鸣鹤做不到这样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或许自己还太年轻,需要多历练。
他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他不来惹我,我就和他相安无事。”
“你俩到底还是父子,夫妻如果离婚也就一别两宽,但父子之间血脉相连,斩都斩不断,还是别搞得太水火不容的好。”季琬循循善诱道。
江鸣鹤本来想说这话你不如去劝江裕,但想想他们两口子那路人一般友好又不走心的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等于把话题带过,从口袋里取出珠宝盒,双手奉上:“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季琬接过来打开,见是一枚熠熠生辉的胸针,笑得眉眼舒展:“好漂亮,谢谢儿子,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等会儿去楼上看。”
母子俩没聊几句,江裕也回来了,父子相见没什麽话好说,互相一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江鸣鹤发现他面色有些发黄,精神也有些萎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并没打算细究。
厨房准备了精致但并不丰盛的晚餐,毕竟做多了三个人也吃不完,席间江裕没怎麽吃饭,也没怎麽吭声,季琬保持身材,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一直在跟他们分享旅行路上的见闻,只有江鸣鹤一边干饭一边陪着母亲聊两句。
季琬不是直接回国,先在香港停留了两天,时差已经调整过来,便也没有急着去睡觉,吃过饭之後把带的礼物分给他们。
没什麽特别的,都是一些纪念品,毕竟江鸣鹤和江裕什麽也不缺,用不着买什麽贵重的东西,有特色的反而比较有意思。
江鸣鹤陪母亲又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九点半,便催她去休息。
季琬笑称现在儿子长大了,会管妈妈了,然後依言照做,上楼去了卧室。
江鸣鹤不会这麽早睡,母亲才回来,他也没打算回公寓住,想着在家里多住几天也可以。刚才饭桌上没有酒,这会儿他独自去了家中的藏酒室,倒了杯威士忌独酌。
一边啜饮一边看手机,见梁柏舟发来微信说“替我向伯母问好啊”,他笑了笑,回复了一句“不亲自登门怎麽能证明你的诚意”。
喝到十点多,有些微醺了,江鸣鹤才上楼,准备洗个澡早点睡。他的卧室在最里边,需要先经过母亲的卧室,经过门口的时候发现她的门没有关死,正想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配型不成功是吗?”是季琬在发问。
江鸣鹤好奇地停在了门口,这家里能跟母亲这麽对话的只有江裕,江裕要配什麽型?跟谁配型?配型干什麽?
接着江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嗯,血型虽然合得上,但白细胞抗原配型不一致,不适合移植。”
季琬沉默了片刻,又道:“好好的为什麽要瞒着他呢?肝癌这麽严重的病,他是你的儿子,肯定愿意捐肝给你的,你现在偷偷摸摸的搞这麽一出,要是被他发现……估计又要吵翻了。”
门内只传来江裕的一声含着揶揄的嗤笑,之後并没有给出答案。
季琬又问:“那该怎麽办?问问大哥那边?”
“他们不可能捐给我,别想了。”
後边的话江鸣鹤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刚才的真相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明明是夏日,他却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寒意。
原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是这样的目的,亏他还自恋地以为是父亲对自己的关心,是继上次那一巴掌之後给的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