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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Round 29(第1页)

就像李正清说的那样,拿车的时候无人在意。

四座电动车从岗亭旁边开出来,过几分钟,便驶进了另一层世界。风是湿的,远处有水声,近处有鸟鸣,电动车无声滑过铺满落叶的小径,像一只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小船,划进绿意深处。梁心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掉进谁提前布置好的梦里。那些树、那些花、那些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灌木,甚至连地上的泥土气味,都像经过一双温柔而富有的手反复筛选,只留下最美好的形状。

一路无人,李正清问她:“要看玉兰花吗?”

梁心自然说要。路上,他讲了玉兰花和江禾的渊源。抵达时,玉兰花谢了,远远能看见地上肥硕的白花瓣。雨水一泡,铺在树影底下,宛如一盏盏翻倒的白瓷小碟,边缘泛着柔软的褐色。

花开时想必盛大,凋谢后也不显狼狈,似乎只是把一场白色的热闹收进了泥土。

梁心低低说:“江禾好幸福。”

“他没跟你说过这个故事吗?”

“没有哎。”她想了想,“他很少讲家里的事。”

这倒也不奇怪。

江家在s市有名望,出名的不是这座藏在绿意里的生态园,而是景行区几座地标性建筑。那些都标有江氏地产。每年s市新年倒计时烟火皆由江家赞助冠名。放在全国,未必人人知晓,可在s市,只要抬头看过那场烟火,很难不知道江家。

江禾低调,情有可原。

李正清说:“没关系,你以后每年都可以看。”

梁心转头:“我为什么每年都可以看?”

难道江家还要把市花都改成玉兰花?霸道成这样?

李正清看着前方,语气平常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条件:“如果你成为江太太,就会住在那栋楼里。玉兰花是春天的日常。”

他的房间和江禾并排,窗户正对着这排玉兰。很多年前,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风一吹,窗外就是白色花影。花开,花盛,花落,全部在他眼前发生。可能只有他在看。

有一年,他偶然说了一句:“今天玉兰凋了。”

江禾从作业本前抬头,很意外地“啊”了一声:“玉兰开了吗?”

日子过得太快了。对江禾来说,那只是背景,是主角出生时自带的地图,无需阅读便会自动加载的春日素材。那些花儿按时刷新,不必特意停下来看。

花开花谢,都只是他人生里不需要点击确认的环境特效。

可对李正清来说,玉兰花是他上学、放学、川行都要抬头看一眼的主线。

他站在那幅背景里,看见主角如何被无条件爱、被簇拥、被所有人默认拥有最好的选项。主角不需要解释自己的坐标,世界会主动围绕他展开。有人替他铺路,有人替他收尾,有人替他冲锋陷阵,也有人在关键节点,成为神秘嘉宾,自动补位。

李正清就是那个功能稳定的npc,负责在主角需要时递出道具,提供线索,增加战力,成为冷冰冰的“+1”,有时候,还得保护他的公主。

“我为什么会成为江太太?”

李正清解读为她不愿人提前打趣:“当我没说。”

“我为什么会成为江太太?”梁心坚持问。

“好,对不起。”

梁心还想问,但她的问题站不住脚。对方已经为这个问题道歉了,她能怎么样?她借江禾的名义住进那套房子,李正清这样想,也不奇怪。

她点到即止:“我接受道歉。”

“那就好。”

那就好三个字一落下,玉兰树下那点微妙的不快,被风吹散一半。剩下一半压在梁心心口,不重,却有存在感。

她不能解释。

因为她并不清白。

住的是江禾的房子,刷的是江禾的卡,哪怕心里划过一百道线,把借住、借钱、借势分门别类标注清楚,在外人眼里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享受着江禾提供的便利,若急着撇清自己和江禾的关系,这种辩解本身就很可笑。

本来谁误解她都没关系。反正从逃婚那天开始,她的名声已经臭了。多一个李正清,也没多大区别。

偏偏是李正清,她莫名很想说清楚。

可解释也是一种索取。她凭什么要求李正清相信她?凭什么在享受江禾庇护的同时,要求江禾身边的人替她保留一份清白的想象?

想到这里,梁心突然不想说话了。

李正清也没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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