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他神色一变,再度看向荀彧。
荀彧自知失言,垂眸自责:“抱歉,那一日……”
那一日?
顾至还未想明白那一日是哪一日,衣领边缘被遮掩的伤痕忽然被轻轻触碰,温热的指腹隔着极薄的夏衣与丝绦,将温度传递到内侧。
“莫要再伤着自己。”
即使荀彧避开了目光,顾至依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的眼瞳蓦然一缩。
荀彧……荀彧他知道……他知道这道伤口的来源。
没错,以荀彧的敏锐,他既然发现了这道伤口,又怎会看不出这道伤口是以什么样的角度,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切开。
难怪荀彧总觉得他“鲜少顾念自身”。
可是,这道伤口是原主所为……
顾至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沉默地,抓住了颈侧那只若即若离,生怕触痛旧伤的手:
“以后不会了。”
心痕
“……”荀彧。
“……”顾至。
两人同时松手,后仰着直起身。
荀彧陡然侧眸,将视线投向另一处:“既然累了,就去里间的榻上歇息。”
里间有一张长榻,平时用来给这间署衙的官员午憩。
这间署衙的官员就荀彧与顾至两人。因荀彧公务繁忙,白日鲜少休憩,顾至又刚入职不久,里头的木榻几乎没被用过。然而内室每日都有侍者打扫,衾被、香炉等物一应俱全。
顾至火箭般蹿起,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那我去歇息了。”
他匆匆进入里间,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外间的高温影响,热得中暑。
榻上铺了一层清凉的席,顾至直挺挺地躺下,面上的热度持续未退,让他无法忽略。
冷凉的手覆上面颊,感受着能现场表演煎鸡蛋的温度,顾至暗暗气恼。
一定是天气太热,没有空调和风扇的缘故。
他拉过一旁薄如蝉翼的衾被,盖住脸。
夏日的气温太容易让人烦乱,顾至躺了半晌,只觉得胸腔的搏动一下强过一下,两只耳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原先因为公务而酝酿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半点不存。
“……”
怪了,这个夏天真的有这么热吗?
顾至强迫自己闭上眼,却不知为何,脖颈处又酥酥麻麻,传来若有若无的痒意。
伤口早已愈合结疤,岂会阵阵发痒……莫非是疤痕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