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影子说到了“禁制”,方四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苦于自己并没有什么禁制的手段,现阶段根本实现不了控制。如果没有“禁制”的的加持,未来制造出大量的石头人,别说是影子无法应对,就连方四这个“造物主”也无法应对。
影子看着方四凝重的表情,不再说话,转身往石碑里面去了,没有告别,只有说错话灰溜溜逃走的想法。
话说马伟很快康复出院,简单收拾行李,他就坐上了回店里的客车。一路上,马伟心情格外舒畅,准备收拾好心情投入到牛肉汤店的经营之中。
陈树清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陈树明准备给陈树清接风洗尘。接风,当天晚上,大摆宴席,给兄弟亲朋介绍这位多年后返乡的大老板,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相见恨晚。洗尘,第二天一早,陈树清沐浴更衣,被陈树明带到寺庙,请了住持,行礼拜佛,诵经洗尘。
所有事毕,一切生活恢复往日。陈树明认为,陈树清是方四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这话一点不夸张。
几天前的夜里,陈树清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个劲地往下掉。陈树明守在床边,握着他弟弟冰凉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医院的专家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查不出病因,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陈树明不信命,可他跑遍了所有的医院,得到的答复都一样。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陈树明想起了一个名字,方四。也就出现了,之前陈树明堵方四门口的那一幕。
陈树明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连夜找人做了锦旗,从银行取了两万块钱,又买了鲜花果篮,还翻出两瓶存了多年的年份原浆。陈树清靠在沙上,看着大哥忙前忙后,忍不住说“哥,你知道他在哪,直接去找他就行了,弄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陈树明把锦旗卷好塞进手提袋,“方四年纪虽小,本事可不小,高人不在乎这些,但咱们不能不懂事。”
陈树清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对方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天夜里他虽然昏迷,但意识深处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让人本能战栗的力量。那力量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将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邪气碾得粉碎。被绝对碾压的感觉不好受,但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他站起来,拎起那两瓶酒,跟在大哥身后出了门。
九月的阳光照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被晒得烫。巷子很深,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墙皮脱落,露出斑驳的红砖,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卤肉的香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越往里走越浓。陈树明脚步越走越快,心脏砰砰直跳,他已经想好了见到方四时要怎么做先鞠躬,再递锦旗,然后把信封和礼物放下就走——高人不喜纠缠,这个分寸他懂。
牛肉汤店的卷帘门大敞着,门头上的招牌油漆斑驳,牛肉汤店的招牌依稀可辨。陈树明大步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店内——灶台,几张老旧的木桌,墙上的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角落里摞着几箱啤酒。这些他上次来都没进来,但此刻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柜台后面那个人身上,然后——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人不是方四。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圆脸,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他正低着头扒拉一个算盘,嘴里念念有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似乎被什么账目问题难住了。
陈树明认识方四,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但方四不在。这让他一瞬间有些措手不及——他做足了准备要当面感谢救命恩人,可恩人不在。那这锦旗送给谁?这话对谁说?
他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方四不在,但方四在这家店。这位既然是店里的老板,那必然和方四关系匪浅。方四这样的高人,为何屈居在一家小小的牛肉汤店?说不定这老板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退一步说,即便不是高人,那也是收留、供养了方四的人,让方四能在此地落脚、行善救人。所谓饮水思源,他要感谢方四,同样也该感谢这位老板。
想到这里,陈树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化开了,眼神热切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位老板!”他大步上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鲜花和果篮撞在一起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马伟放在柜台上的右手,握得又紧又实在,“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马伟抬起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胖胖的,穿着深蓝色夹克,头梳得整整齐齐,眼眶微红,表情激动得像是要哭出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是马伟,这家店的老板。您——”
“马老板!”陈树明的声音又大又亮,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我可算见到您了!”
马伟的手被他握得生疼,想抽回来却抽不动,龇了龇牙“那个,大哥,您先松——”
“马老板,您是大好人啊!”陈树明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或者说,他的热情已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根本收不住了,“您店里那位方四先生,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是方先生硬生生把我弟弟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马伟眨了眨眼,脑子里飞转动。方四?救人?他在这条巷子开牛肉汤店快三年了,方四是他后厨的熬汤师傅,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下午三点收工,沉默寡言,不爱跟人打交道。马伟只知道方四熬的牛肉汤是自己教的,算的上这条巷子里最好喝的,牛骨头要熬足十二个小时,汤色奶白。他怎么不知道方四还会治病?而且听起来还不是治个头疼脑热,是那种“快不行了”的大病?
“大哥,您说的方四,是那个——”马伟指了指后厨的方向,“瘦瘦的、不怎么说话的方天佑?”
“对!就是他!”陈树明眼睛一亮,握着马伟的手又紧了几分,“马老板,您能招到方先生这样的人在您店里做事,说明您也是有眼光、有福气的人啊!说句实在话,要不是您这家店开在这儿,方先生在这个地方落脚,我弟弟这条命还真不一定能救回来。所以我要感谢方先生,也同样要感谢您!”
马伟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真不知道方四会治病”,但陈树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马老板您千万别谦虚!”陈树明腾出一只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马伟手里,信封里是两万块钱,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着,“这点钱请您收下,虽然我知道这点钱比起救命之恩不算什么,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有这个——”他转身从手提袋里抽出那面锦旗,哗啦一声抖开,大红色的绒面上“妙手回春,仁心济世”八个金色大字在日光灯下闪闪光。他转身就要往墙上挂。
马伟看着那面锦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这辈子做过最厉害的事,是去年在巷口救了一只被摩托车碾了腿的流浪猫,送到兽医站花了八十块钱。可现在,有人在他店里挂了一面“妙手回春,仁心济世”的锦旗。
“别别别别别!”马伟终于反应过来,用手一把拽住陈树明的胳膊,急得脸都红了,“大哥,您搞错了!我就是个卖牛肉汤的!方四是在我这儿干活不假,可他治病救人那事,我一概不知啊!这锦旗您不能挂我这儿,您得等方四回来了亲自给他!”
陈树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马伟,目光里满是真诚和感动“马老板,您太谦虚了。”
“我不是谦虚!”马伟急得直跺脚,“我是真不知道!方四他就是我店里的熬汤师傅,从来不跟我说他还会治病!您说的什么救人、什么阎王爷,我今天头一回听说!”
陈树明看着他,眼眶更红了“马老板,您这个人,真是太好了。方先生做了这么大的善事,您却半点不居功,还替他把功劳往外推。这年头,像您这样不贪功、不揽功的好人,太少了。”
马伟张着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他想说“我真的不知道”,可陈树明那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陈树清——那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瓶年份原浆,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正在极力忍笑。
“这位兄弟,”马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朝陈树清喊,“你跟他说说,我真的不是——”
陈树清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走进店里,把年份原浆放在桌上,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看马伟那张写满绝望的脸,笑着说“马老板,我大哥这个人,你越推辞他越感动。你不如就收下,等他走了你再把东西还给方四。”
“可我真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马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看着墙上那面已经挂上去一半的锦旗,看着柜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鲜花果篮和两瓶年份原浆,看着那个厚得吓人的信封,再看看陈树明那双湿润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
“大哥,”马伟有气无力地说,“那锦旗,能不能挂低一点?挂太高了我够不着摘。”
陈树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牛肉汤店里回荡,连柜台上的玻璃杯都跟着嗡嗡地震。马伟站在柜台后面,他看着陈树明那张笑得畅快淋漓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也弯了一下——然后立刻收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方四那个闷葫芦,到底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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