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不同。
朱慈烺回到书案前,重新翻开孙世振当初呈上的那份奏疏。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解除海禁,可开辟新财源,减轻百姓负担。”
“夺回东番,可震慑红毛番,彰显我大明威仪。”
“征伐倭岛,可剪除海疆之患,使商船畅通无阻。”
这些道理,他听得懂,也认同。
可是,反对者的担忧同样有道理。
跨海远征,风险太大了。
大明的国库,虽然因为抄了部分江南士绅的家产而暂时充实,但那些钱,能撑多久?
军饷要钱,粮草要钱,造船要钱,铸炮要钱,各地的赈灾要钱,官员的俸禄要钱……处处都需要银子,处处都在往外流。
户部昨日还呈上一份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各项开支。
朱慈烺看过之后,心里凉了半截——国库的存银,以肉眼可见的度在减少。
照这个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再次陷入财政危机。
到那时,怎么办?
继续加征赋税?可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江南的土地就那么多,百姓的收成也有限,再逼下去,恐怕真的要逼出第二个李自成了。
不加征赋税?那朝廷的运转怎么办?军队的粮饷怎么办?
朱慈烺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知道,孙世振提出这个计划,是为大明的长远考虑。
海上贸易若能兴盛,关税将成为一项稳定而丰厚的收入,朝廷便不必再过度依赖江南的田赋。
这不仅能缓解财政压力,还能减轻百姓负担,可谓一举两得。
可问题是,从“提出计划”到“实现目标”,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的风险和变数。
先,水师需要重建。
如今的大明水师,船是旧船,炮是旧炮,水手多是新募,能打仗的老兵没剩下多少。
要把这样一支队伍训练成能跨海远征的精锐,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精力。
其次,东番岛上有红夷。
红夷的坚船利炮,朱慈烺早有耳闻。
虽然孙世振说红夷不足为惧,可那是孙世振说的。
真正打起来,胜负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再次,就算夺回了东番,还要征伐倭岛。
倭国虽小,却以悍勇着称。
当年倭寇侵朝,大明倾全国之力才将其击退,尚且损失惨重。
如今朝廷只剩半壁江山,能抽出多少兵力去对付倭国?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