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犹自不信,或者说不敢信,厉声喝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胡说八道!豫亲王何在?多铎呢?让他来见本王!!”
那军官被多尔衮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哭嚎道:“豫亲王……豫亲王他……他……战死了!被南蛮子的主帅……阵斩于徐州城下啊!”
这句话,才是真正致命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多尔衮的天灵盖上,也劈在了整个武英殿所有人的心头!
阵斩?
多铎……大清的豫亲王,努尔哈赤第十五子,多尔衮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勇冠三军的骁将……居然被阵斩了?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对大清国威、对爱新觉罗皇族尊严的极致践踏!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多尔衮猛地从金椅上站起,动作之大,险些带翻了椅子。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几步冲下丹陛,一把揪住那报信军官的前襟,将他几乎提离地面,嘶声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我弟弟骁勇无敌!麾下三万八旗精锐!怎会败?怎会死?定是你这狗才谎报军情!扰乱军心!说!是不是南蛮子的奸细?”
那军官被勒得几乎窒息,艰难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摄……摄政王……千真……万确……奴才……亲眼看见豫亲王的王旗倒下……首级……都被南蛮子砍下……大军溃散……尸横遍野……只有奴才……几个人拼死逃回……报信……”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多尔衮的心窝。
多尔衮猛地松开手,军官瘫软在地。
多尔衮自己却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死死捂住胸口,只觉得一股腥甜的热流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摄政王!”周围几名亲信大臣惊呼着上前想要搀扶。
“哇——!”多尔衮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一张口,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射在光洁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眼神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摄政王晕倒了!快传太医!”
“护驾!护驾!”
武英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朝臣们惊慌失措,围拢上去。
汉臣们则僵立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惊涛骇浪。
洪承畴看着
;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又看看混乱中被抬下去的多尔衮,再想想那军官口中描述的“尸横遍野”、“王旗倒下”,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心志坚如铁石,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莫名的震动。
那个他曾经效忠、并认为气数已尽的大明,居然在南方,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吴三桂低下头,掩去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
多铎死了,清军遭受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重创……这天下大势,似乎又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心中那名为“野心”的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悄悄拨亮了一分。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亦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动摇。
他们背叛大明,投靠清朝,正是因为认定大明气数已尽,清朝天命所归。
可如今,清朝战无不胜的神话,竟然在徐州被硬生生打破,连亲王都阵亡了。
这天下大势,难道又有反复之机?
一种深切的寒意和后怕,悄然爬上他们的脊背。
整个武英殿,已然从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庙堂,变成了弥漫着恐慌、难以置信与权力基石剧烈动摇的漩涡中心。
多尔衮被众人搀扶着,面色金纸,气若游丝,那口鲜血仿佛抽干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徐州大捷的消息,如同最残酷的北风,席卷了北京,也彻底撕碎了满清上层不可一世的傲慢面具。
南方的战局,乃至整个天下的棋局,因为这一场惨败,陡然变得风云诡谲,前途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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