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朝时常在白日里来看他,握着他的手,一坐就是一下午。
夜里,常常是璇珠在照料。
绿云体贴她辛苦,提出自己来看顾,却被璇珠拒绝了。
“没事,我来就成。”
江铭皓夜里会忽起高烧,她便整晚地守着,冰毛巾捂热了又去换,一晚上换掉五六张。怕他口渴,又用棉球沾了水,反复去润他的嘴唇。
“mami……我好想你呀……”
璇珠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念“嘛咪”,听起来像是驱魔道士的词。
可能是这个“江彻”真的要走了?她也不知道……
……
黑,一片黑。
身子好轻,轻到他几乎要感受不到躯体的存在。
“滴——滴——”
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机械声,像是前世才有的音频波动。
类似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息,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leo……!leo……!”
阿姐,是阿姐的声音……
意识渐渐有了附着,他似乎能感受到,他有胳膊,还有腿。只是那意识太微茫,他根本驱动不了一点。
“dr。sun!please!leo他好像要醒了?!”
柔软的上下唇碰到一起,他好想要张开,迫不及待地发声:阿姐……
但是他动不了一点,嘴唇的触感若有似无的,他几乎快要感受不到它们了。
“leo!你听到了吗?姐姐在跟你说话呀!你听到了吗……”
温热的手掌覆过来,盖在他的胳膊上,或许是肩膀上?脸上?他也不知道,总之,那是姐姐的触摸,他真正的,只属于江铭皓的亲人。
还有她身上那熟悉的hermes鸢尾花香水。果然是他的老姐,永远那么臭美,那么爱漂亮,即使守在他床边,也要维持精致不变。
无声地,泪水溢出眼角,他感到一缕冰凉从皮肤上掠过。
“leo……!youhearme……?!姐姐在这里呀……”
砰!
白光乍现,江铭皓猛然睁眼。
“夫君!”
璇珠惊喜地唤一声。
他转动眼珠子,像是还涣散着,终于,在聚焦了片刻后,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投来一个淡漠的眼神。
心下一沉,璇珠不知驱魔过后他是不是真就换了个芯子,慌得也不敢多说话,只赶紧套鞋下床,给他打水喝去。
趁无人之际,江铭皓撑着床沿坐起身。
双眼黯然空洞,他大口呼吸,庆幸着再次掌控自己躯体的重生之感,却又不禁在意识中拼命搜寻,去回想那微弱的属于江铭皓的肉身触感。
他从未想过,可以回去。
他以为,江铭皓早已经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他想象过,家人们会痛不欲生,然后被迫接受,再将他的尸身火化,骨灰就按照他生前的意愿,实行树葬,埋在金泉湾后面那片树林里。
但是怎么会?他没有死,或者说,还没有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