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跑哪去了?”陈师兄回神,所有问题一股脑涌上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回答哪个,“还去什么去,昨天不都看过了吗?柏小姐没问题。”房璃愣愣地看着他,陈师兄被这眼神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摆起脸道:“你又憋哪肚子坏水呢?”天大的冤枉!房璃却连叫屈也顾不上了,拽住陈师兄的衣袖道:“你真没看到?”“什么?”一头雾水越发浓郁。“昨天那个柏小姐,”房璃犹豫,走近一步,压低音量,“她的房间里有巨量的魔气。”陈师兄像是没听懂。他疑惑地看着她,蓦地脱口而出:“不可能!”后知后觉这样说太武断了,但作为大师兄的自觉,以及对自己修为的自信,让陈师兄继续了这份武断:“若师弟怎的如此确定?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肉眼仍未修出灵气,无法视魔吗?”“你别一口一个若师弟,我现在可不是明若,”房璃纠正,抬指点了点脸上的叆叇,“我有它,灵器可不会出错,你如何能确定,你的眼睛和鼻子没有出错?”“……”陈师兄梗着脖子,努力回想昨天的情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是自己看错了。他正要开口,不曾想房璃未卜先知,立刻后退一步道:“行行行,我不想听你长篇大论,反正那柏小姐留了话口。”“今天还去啊?不好吧,昨天都说了没问题,而且他们要跟着徐道长见城主,我得看着……”“你又没被聘用,”房璃无情打击,“徐道长不付你薪水,但是柏夫人付啊,快去快去,我刚在那边物色了一家酒楼,最好今天就把那什么柏小姐给治好,拿钱吃饭去!”“这话说的……”话还在嘴里,人已经被推着往前走了。-今天柏府领路的换了个人。比起昨天的小厮,他看上去更加平稳,也更加安静,动作沉稳地不像一个普通家丁。陈师兄再次示意房璃不要多嘴,后者全然没看见陈师兄抽筋的眼皮,天真好奇地问道:“昨天引路的那位小哥呢?”家丁不卑不亢,声音拖的细长:“家中祖母急病,回乡探亲了。”“真好,”房璃赞叹,“贵府真是善解人意。”“是夫人善解人意。”一路说,一路走,只领到那围着铁蒺藜茅房一样的地方之后,家丁方才欠身,示意二位往里走。一回生二回熟,门还没阖上,房璃悠扬脆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柏小姐,我们来看你啦——”她推开屏风上的小门,骤然停步,谨慎地挪步绕过桌椅,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囊袋:“这次没有光了,不过我带了这个。”她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松子。屋子里黑的不像话,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也根本用不着看,因为下一秒,陈师兄就听见了熟悉的“喀嚓”声,淡淡的油香弥散开来。“……”陈师兄对她的自来熟简直头疼,一面伸手拉住一面道:“吾妹是个山野丫头,不懂得礼数,小姐莫怪。”房璃压根不理,伸手递出一把松子:“要不要来一点?”等话都说完了,庶几,黑暗中才传来柏小姐的声音:“母亲叫你们来的?”“是。”陈师兄答,忽然意识到不对。他张着嘴,某种直觉突兀地戳刺着神经,心跳如擂鼓。他忽然记起来一个细节。尘卿他们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着?陈师兄想转头去看房璃,但屋内黑的就像深渊,他什么都看不到。……不会吧。以防万一,陈师兄抓住房璃,发挥了他最擅长的体面,声音听上去冷静无比:“柏小姐,我们是来为你看病的。”他一字一句:“听说了小姐得了惧光症,大约是怕哪些光呢?”床榻上静默片刻,应该是在思考,未几,声音答道:“阳光,火光,月光……夜明珠的光?没有不怕的,无非这些了。”柏小姐的嗓音如雾如纱,大概是久躺成病,带着厚重的磨砂质感。房璃察觉陈师兄的掌心已渗出了冷汗,他又问:“发作时有什么具体的症状呢?”柏小姐道:“眼睛会疼。”陈师兄的心凉了半截。“头也疼。”陈师兄试探道:“具体形容一下?”这个问题倒把柏小姐难住了,她努力思考,半晌开口:“就像,就像……就像有虫子在脑袋里钻来钻去,钻到眼睛,眼睛就疼,钻到耳朵,耳朵就疼,停在这里的话。”虽然看不见,但陈师兄能猜到,柏小姐把手指放在了太阳穴。“……停在这里,脑袋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