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传到贵阳,比孙可望的告示还快。
贵阳城里,巡抚旧官、守备、乡绅、盐商聚在府衙,吵得茶都凉了。
张献忠死了,按理说大西残部该乱。
可孙可望这一路,偏偏不乱。
不烧寨,不抢粮种,连抢鸡都砍头。
这就让人心里没底。
守备王承恩拍桌子“大西贼就是大西贼!开门是引狼入室!”
户房老吏在旁边翻账,翻着翻着,不说话了。
巡抚旧官问“粮仓还有多少?”
老吏咳了一声“账面一万七千石。”
“实存?”
“这个……须得复核。”
堂上安静了一下。
所谓复核,便是没有。
贵阳粮仓早被各处军头、盐商、大户分了七七八八。账上写粮,仓里跑鼠。若大夏来查,谁都逃不掉。
士绅怕大西进城抢宅子,更怕大夏进城翻田契。
两头都是刀,差别只在砍哪边。
傍晚,孙可望派人入城。
来人姓陶,是杨畏知旧识,中过举,和城中不少士绅喝过酒。人进府衙,不谈复明,也不喊大西,只递上一封书。
孙可望在信里写得很直。
不称帝。
不用大西年号。
借贵阳歇兵,整顿军伍,愿保旧官旧绅性命。
城中田契旧账,暂不追究。
前面几句,堂上众人听着还绷得住。
“暂不追究”四个字一出,不少人手里的茶盏都稳了。
王承恩骂道“贼寇之言,也能信?”
一个老士绅捻着胡须,道“大夏查账,可从不写暂字。”
这句话扎得准。
南京、广州、成都的例子都摆在那里。大夏进城,第一封仓,第二查账,第三贴亏空榜。谁家隐田,谁家藏粮,谁家吃空饷,全能晒到街口。
读书人的脸面,富户的银子,都经不起那么晒。
陶举人坐在堂下,补了一句“孙将军说了,贵阳若开门,旧官照用,旧绅照安。若闭门,夏军追至,诸公账册可就不是孙将军说了算。”
这话比刀管用。
当夜,贵阳南门守将收到一张更牌。
送牌的人,是城中三家大户联名派出的管事。管事见了孙可望,跪得很快。
“我家主人只求保宅、保田、保族人。”
孙可望接过更牌,看了半晌。
李定国在旁边道“拖久了,赵温追兵到,贵阳就成夹心饼。今夜强攻,也能下。”
孙可望摇头。
“抢来的城守不住,开门的城才养兵。”
李定国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