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花。
&esp;&esp;“然后蛊发了。”
&esp;&esp;那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esp;&esp;可净尘听见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esp;&esp;“我在那个镇子的巷子里,蜷成一团,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没人管我,有路过的人看一眼,又走了。有小孩子拿石子扔我,以为我是疯子。”
&esp;&esp;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esp;&esp;“后来师父找到我了。”她说,“她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问我这回想明白没有?”
&esp;&esp;“我说……”她的声音顿了顿,“想明白了。”
&esp;&esp;那句话说出口时,她的眼睛是空的。
&esp;&esp;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esp;&esp;“然后我就跟她回去了。”她说,“再也没逃过。”
&esp;&esp;净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sp;&esp;“所以你看,”云疏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唇角,“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来害你的,是来让你道心破碎的。我做那些事,说那些话,都是为了解药。”
&esp;&esp;她顿了顿。“你别对我好。”
&esp;&esp;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esp;&esp;“施主觉得自己,”他说,“不配被善待?”
&esp;&esp;云疏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冷如玉的容颜照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干净得像一捧雪,像山巅的月。
&esp;&esp;她垂下眼,“我这种人,从小就是被人买来卖去的。像一只猫,一只狗,一件东西。”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esp;&esp;“在村子里的时候,爹娘嫌我是女孩,要把我卖给人牙子。在合欢宗里,师父嫌我练功慢,拿鞭子抽我。同门的师姐嫌我长得勾人,背地里骂我是狐狸精。”
&esp;&esp;“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她说,“从来没有人。”
&esp;&esp;她的眼睛看着篝火,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esp;&esp;“我不知道什么叫被善待。”她说,“我只知道,要对别人好,就得拿出点什么。要么是听话,要么是身体,要么是命。”
&esp;&esp;她抬起眼,看着他。
&esp;&esp;“我什么都没有。”她说,“我只有这一身勾人的本事,你要吗?”
&esp;&esp;云疏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esp;&esp;“你别对我好。”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怎么还。”
&esp;&esp;过了很久,云疏听见他的声音。
&esp;&esp;“施主。”
&esp;&esp;她没有抬头。
&esp;&esp;“施主。”他又叫了一声。
&esp;&esp;云疏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篝火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esp;&esp;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esp;&esp;清清冷冷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esp;&esp;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然后伸出手。
&esp;&esp;云疏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是七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有人伸手,不是要打她,就是要摸她。
&esp;&esp;她从来不知道,一只伸过来的手,可以是不带任何企图的。
&esp;&esp;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继续往前,落在她手腕上。
&esp;&esp;他的手指很凉,像玉一样。可那凉意落在她皮肤上时,却烫得她微微一颤。
&esp;&esp;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esp;&esp;那几道陈年的伤疤露了出来。
&esp;&esp;最深的在腕骨旁边,已经长成了白色的疤痕,可还能看出当年划得有多狠。
&esp;&esp;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刚被卖进合欢宗时,自己用碎瓷片划的。
&esp;&esp;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那道最深的疤痕上,停住了。
&esp;&esp;云疏浑身僵住,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手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不紧,却让她动不了。
&esp;&esp;“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esp;&esp;“十二岁。”她说,“刚进合欢宗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