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75章
&esp;&esp;江映雪没回答,而是直接推开了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瘆人。
&esp;&esp;审讯室里那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更浓了。
&esp;&esp;阿旺看见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江映雪——一个陌生女人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换上那副讨好的表情:“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饶了我吧……”
&esp;&esp;江映雪走到他面前。
&esp;&esp;她的动作很从容,丝毫没有因为眼前这血腥场面或对方是敌特而有任何波动。她对着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季司承说道:“掰开他的嘴。”
&esp;&esp;季司承立马上前照做。
&esp;&esp;宋振华一愣,这小子居然这么听话?
&esp;&esp;小黑屋里光线本就昏暗,江映雪的动作又快。只见她从那个深褐色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拔掉用特制药泥封着的塞子,手腕一翻——
&esp;&esp;一道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影,“嗖”地一下落入阿旺张开的嘴里。
&esp;&esp;阿旺只觉得喉咙一凉,有什么滑腻冰凉的东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esp;&esp;“咕咚。”
&esp;&esp;很轻的一声。
&esp;&esp;季司承松开了手,阿旺剧烈地咳嗽起来,试图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那东西已经滑进了胃里,只有一阵冰凉的异物感残留着。
&esp;&esp;“呸!呸!”阿旺狠狠啐了几口,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抬起头,一双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江映雪,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给我吃了什么?!毒药?你们华国军人就这点本事?严刑拷打不够,还要下毒?!”
&esp;&esp;江映雪已经退后两步,重新站到了昏暗光线的边缘。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听到阿旺的质问,她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个虫子。”
&esp;&esp;虫子?
&esp;&esp;阿旺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虫子?他刚才吞下去的,是只虫子?不是毒药,不是刑具,是只虫子?
&esp;&esp;荒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紧接着是一种被羞辱的愤怒。他受过专业训练,早就做好了被殴打、被电击、甚至被更残忍手段对待的准备。可虫子?这算什么?新型的审讯手段?用恶心来摧毁心理防线?
&esp;&esp;“哈……哈哈……”阿旺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发出几声干涩的怪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不信,“虫子?你们想用虫子吓唬我?我在丛林里趴着的时候,蚂蚁钻裤裆、蚂蟥吸血都是常事!一只虫子就想让我开口?做梦!”
&esp;&esp;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凶狠,甚至带着点得意,仿佛看穿了对方黔驴技穷的可笑把戏。身体上的鞭伤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理上预料中的酷刑,一只虫子带来的恶心感,简直不值一提。
&esp;&esp;站在门口的宋振华也是一脸茫然。
&esp;&esp;刚才江映雪动作太快,光线又暗,他确实没看清那陶罐里倒出来的是什么。
&esp;&esp;只隐约瞥见一点晃动的白影,还没等他聚焦,就已经滑进了阿旺的喉咙。虫子?什么虫子能有审讯效果?他办案十几年,听说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逼供方法,用虫子还真是头一回。
&esp;&esp;他心里直打鼓,又不好直接质疑,只能看向江映雪,试探着问:“江同志,这……接下来?”
&esp;&esp;江映雪没看他,目光依然锁在阿旺脸上,像是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她对宋振华说:“问他。再问一遍地雷的位置。”
&esp;&esp;宋振华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走到阿旺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阿旺,你刚才说愿意交代。现在,把你们埋设地雷的所有地点,坐标,布置方式,一个一个说清楚。说真话,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esp;&esp;阿旺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种混合着讨好和痛苦的扭曲表情,演技比刚才更加卖力:“长官,我说,我都说!刚才说的香樟树下三个,是真的!北边小溪拐弯,石滩下面埋了两个,用防水油布包着,引信连着溪水里的石头,水位变化可能会触发……还有西边,废弃猎人小屋后面……”
&esp;&esp;他语速流利,描述细节,甚至提到了埋设深度和伪装方式,听起来可信度极高。
&esp;&esp;阿旺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江映雪和宋振华的反应。看到宋振华凝重的表情,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esp;&esp;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些地方,派人去,然后——“轰!”他心里几乎要冷笑出声。
&esp;&esp;然而,就在他刚报出第三个所谓埋雷点的坐标,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时——
&esp;&esp;一股尖锐的、毫无征兆的剧痛,骤然从他腹腔深处炸开!
&esp;&esp;那不是皮开肉绽的撕裂痛,也不是骨折筋断的钝痛,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身体内部的、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蔓延的刺痛!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顺着血管和神经,闪电般窜向四肢百骸!
&esp;&esp;“呃啊——!”
&esp;&esp;阿旺的惨叫猛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而凄厉的抽气声。
&esp;&esp;他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痉挛起来,被铐住的双手疯狂拉扯着铁环,手腕瞬间被磨破,渗出血来。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突出,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esp;&esp;疼!太疼了!这种疼法超乎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受训时忍耐痛苦的极限!仿佛有活物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用带刺的口器啃噬着他的内脏,又像是有人拿着锉刀,一下下刮擦着他的骨髓!
&esp;&esp;“他说谎。”江映雪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阿旺的伪装。
&esp;&esp;宋振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esp;&esp;他见过犯人受刑惨叫,见过他们崩溃求饶,但从未见过有人像阿旺此刻这样——那表情扭曲得几乎不像人类,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角、鬓边涌出,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襟,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焚烧。
&esp;&esp;阿旺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江映雪的话都听不真切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