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各自
&esp;&esp;钟镇野没有着急马上回家,而是先处理一下善后的事……他身体里还有戚笑的意识,得还给人家。
&esp;&esp;倒不是怕夜长梦多,而是这东西搁在自己脑子里,总归是个事。
&esp;&esp;更何况戚笑那个人,你让他一直在你脑子里待着,天晓得他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在你最要紧的时候给你捣个乱。
&esp;&esp;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从书店出发了。
&esp;&esp;钟镇邪没跟着,弟弟说要留在书店看店,这书店现在也有他的一份,按他的说法,就算还有几天重置,这店也总得有人看着,于是他便拿起抹布,擦起了桌子。
&esp;&esp;钟镇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笑了笑,转身走了。
&esp;&esp;他打了个车直奔机场。
&esp;&esp;柯长生的海岛还是老样子。
&esp;&esp;快艇靠上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眯眼,岛上那些被他和柯长生打斗毁掉的植被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新抽的枝条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esp;&esp;看来柯长生没少花心思恢复这里。
&esp;&esp;这个人在意的从来不只是自己的实验,他在意一切由他掌控之物的秩序,树要长在该长的位置,草要绿得恰到好处,连码头木板的缝隙里都不能有青苔,钟镇野有时候觉得,柯长生活着,就是为了对抗“无序”这件事本身。
&esp;&esp;码头上没有迎接的人,只有一条石板路蜿蜒着通向岛内,钟镇野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沿着那条路慢慢往里走。
&esp;&esp;风吹过棕榈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心里发空。
&esp;&esp;走到那扇金属大门前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esp;&esp;“进来吧。”
&esp;&esp;柯长生的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和上次一样的调子,不急不慢。
&esp;&esp;钟镇野跨过门槛,沿着那条熟悉的走廊往里走。
&esp;&esp;两侧的玻璃窗后面,那些容器还在,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和上次一模一样。
&esp;&esp;他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esp;&esp;战斗模拟场。
&esp;&esp;柯长生已经在等他了。
&esp;&esp;他已经换上了自己该有的身体,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esp;&esp;“戚笑的意识,你带来了?”他开门见山。
&esp;&esp;钟镇野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站定:“带来了,他原来的身体还在吧?”
&esp;&esp;“在。”柯长生转过身,朝场地边缘走去,那里并排摆着两张金属台子,其中一张上面躺着一个人。
&esp;&esp;戚笑。
&esp;&esp;钟镇野走到那张台子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esp;&esp;戚笑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得几乎看不出起伏,他的脸色很正常,嘴唇有血色,看起来不像是被搁置了很久,倒像是刚睡着。
&esp;&esp;柯长生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面板上按了几下,那些管线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esp;&esp;“躺上去吧。”柯长生朝另一张空台子扬了扬下巴。
&esp;&esp;钟镇野脱了外套,翻身躺了上去。台子冰凉,硌得后背有些不舒服,他没动。
&esp;&esp;“过程会有一点不适,但很快。”柯长生说。
&esp;&esp;钟镇野闭上眼睛。
&esp;&esp;那些管线从设备里伸出来,轻轻贴上了他的太阳穴,触手尖端很凉,凉得他太阳穴一阵发紧,然后,有什么东西开始从他脑子里被抽走了。
&esp;&esp;那感觉很难形容。
&esp;&esp;那是一种“剥离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你的意识深处被连根拔起,很慢,很轻,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离开。
&esp;&esp;戚笑的意识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拖延,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嘲讽的话。
&esp;&esp;它就那么安静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剥离出去,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被风带走,没有回头。
&esp;&esp;没多久,管线便缩了回去,柯长生的声音传来:“行了,睁开眼吧。”
&esp;&esp;钟镇野睁开眼睛,从台子上坐起来。
&esp;&esp;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台子。
&esp;&esp;戚笑的身体动了。
&esp;&esp;他右手的食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是指节,中指、无名指、小指……随后,他眼皮也开始颤,睫毛抖了几下,终于……睁开了。
&esp;&esp;那双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从涣散慢慢聚拢,像镜头在缓缓对焦。
&esp;&esp;然后他眨了眨眼。
&esp;&esp;“哟,回来了。”他说。
&esp;&esp;说着,戚笑撑着台子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在重新适应这具身体。
&esp;&esp;“好得很,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半晌后,他竟有些满意地开了口。
&esp;&esp;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钟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