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栀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初父亲突然去世,皇帝也是鲜有地追封父亲职位,可宋宴父母早逝,妻子病死,哪边都没有半点沾亲带故的亲戚,下葬后便不了了之。
她故作淡定,心底沉静。“三哥日日书院苦读,倒是谢三哥分了心神关心我父亲之事。孝期三年,可我父亲在时就已时常牵挂我成婚之事,若他上天有灵,又是陛下赐婚,想来他也会安心。”
真是奇怪,这顾家上上下下竟然都想着她,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顾三今天竟也说这话来刺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可左右不会是好心。
这时裴玉荷已经将宫里来的一群太监送了回去,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儿子在悄悄跟宋挽栀说着话,她下意识就皱了眉。
“好了,傅四家的,赶紧收拾收拾,时辰不早了,吃朝食吧,一家子难得齐聚,多备些三公子喜欢吃的菜。”
众人听言,有高兴的也有不愿的。顾家后院的事情又乱又杂,正想转身,却见裴玉荷往这边走来。
身后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宋挽栀转身回头,她其实不太面熟,可看这模样和打扮,还有十三四的年纪,估摸着也就是三房、四房里的姑娘。
“二嫂嫂,云莲不是故意的。”
她似乎很害怕犯错,所以道歉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宋挽栀看错了,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顾元意。
她缓过来,原来是顾宪安四姨娘膝下的五妹妹,顾云莲。
她一句二嫂嫂,让几人都没有回过味来。顾棠真高傲的心忽然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看着谨小慎微的云莲,想责骂,却又开不了口。
宋挽栀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无妨的,你去吧。”
云莲这才抬起了脑袋,可目光又瞥了顾元意一眼,随后轻悄着脚步,道了一句“多谢二嫂嫂”便飞快离开了。
不过是一段插曲,可等宋挽栀回头的时候顾元意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有之前那种看戏的神采,相反,还蒙了一层雾。
顾棠真不爽在脑袋顶上,当着顾棠真的面朝裴玉荷撒气道:“我不吃了,见到某些人,我没胃口。”
“诶哟,你哪里能没有胃口,你可是当今大胤第二尊贵的女子,未来的东宫太子妃,什么小渣子也能碍你的眼么,挽栀你说是不是?”
“没胃口的话估计是脾虚气盛,大婚在即,二姐姐日日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宋挽栀避重就轻,当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可就算这样了,顾棠真也还是生气,而且气焰比方才更高了。
“就你这幅惨白如纸的脸也有资格说我这等将帅之女,方才三哥说的没错,你父亲的案子好像是要翻了,不过……”
她故意卖弄关子,脸上得逞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可她偏偏不说,就要让宋挽栀看起来像个愚蠢而无知的娇弱女子。
“不过有些东西还未下定论,说不准事情的真相还会更坏呢?”
言至此处,裴玉荷和顾棠真都纷纷掩不住笑,等她二人笑够了,顾元意才出来打圆场:
“再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挽栀啊,之前有多多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谅解。往后你便是韫业的妻,棠真虽入了宫,可毕竟我们都是一体的,互相帮衬才能光耀顾家门楣。”
“方才三哥的话说的重了些,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宋挽栀眼波淡然,看着眼前三人淡漠却能吃人的神情,心里忽然通了某一时光的灵犀。
或许在顾韫业刚来侯府的那些年,这几个人也是这样对他的。
她承认,他们的话又刺耳又伤人。
可脸上也只能强撑着笑意,摇头道:“不会。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若从前侯府把我当一家人,那么不论我是不是二郎的妻,我们都会是一家人。”
呵。裴玉荷冷笑,看来当初没弄死她,不仅是她福大命大,而且没想到这狐狸精还有些许反骨。
顾韫业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的妻能好到哪里去。
一句二郎,似乎对应了方才云莲的那一声二嫂嫂,化为一张无形的巴掌,打在了顾棠真和裴玉荷的脸上。
“你是不是不识抬举啊,以为嫁给顾韫业你就能在顾家翻身么,宋挽栀,不知道嫁人的喜悦先来,还是你自己火烧眉毛的事情先来。”
她个子比宋挽栀高了半个头,气势凌人,让人难以招架,一边说一边靠近,怒火已然中烧,那一巴掌前日她已经还回去,当下她没有打宋挽栀的理由。
可看着架势,除了动手,她的眼神已经将宋挽栀杀了个千刀万剐。
“既然你那么想嫁给顾韫业,那我就让你尝一尝自火焚烧的滋味,你,”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宋挽栀的肩膀,随后靠近她的耳边低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苦。”
“不过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冷冷凝视着宋挽栀许久,还是顾元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让她消消气,顾棠真这才挽着裴玉荷的胳膊一同上厢房歇息去了。
目送她二人离开之后,顾元意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依然是笑着的,但是让人看着有些毛骨悚然:“棠真还小,气在头上净说气话,我方才的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他的话顿了顿,神色看起来认真了几分,声音继续压低,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点关心的意味。
“就是想关心关心,你是你父亲之爱女,他的事情你可察觉些许蹊跷?”
这是第几个来问她她父亲的事了?
魏书慕是第一个,眼前的顾元意是第二个。宋挽栀在心底仔细掂量了一下,她装作思考状,随后伤心摇头。
“若有蹊跷,挽栀又为何不早早上报吏部。还有,三哥,我是雪月生的,棠真应当是比我大。”
总是拿年纪小来说事开脱,未免太不把宋挽栀当作正常人了。她才不吃这一套。
宋挽栀说完,简单行了个礼便也想着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宋挽栀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对俊丽的淡眉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动过,可把望喜急得匆匆在身后抓紧跟上脚步,还要一边低声问她:
“小姐,他们又欺负你了?”
真是一群贱人,往前小姐孤身一人,现在有着顾大人做靠山了,却还是趁着顾大人不在的间隙欺负她。
宋挽栀摇头,顾棠真的嚣张跋扈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让她提前知道了事情的方向,父亲的案子绝对有事,说不准现在就在被有心人翻出来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