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韫业眼睫轻轻眨了一下,随后将最后一本公文平稳地放在了案上。起了身,淡淡道:“所以那碗汤药,是顾棠真打翻的?”
宋挽栀惊讶于他的聪明,或许他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刚出去的顾棠真,又或许,他猜到了宋挽栀不会随意发脾气。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宋挽栀觉得顾韫业这个人,狡猾机智得让人不寒而栗。
宋挽栀没有说话,望喜轻轻应了声是。
他却怪起了她来,“怎的方才不跟我说?”
这话听着,颇有些责备的意思,但是深究下去,却又能感受到他是在责备她怎么不跟他告状,然后……然后好让他帮她撑腰。
“一碗药而已。”
“是么。”顾韫业反问着,随后走到了床前。宋挽栀有种做坏事被大人捉住的心虚感,偏偏男人走过来半弯了腰,只消看她一眼,就能看到方才被床帘遮挡住的她被打的半张脸。
他伸手抚了她一下,蜻蜓点水般,像是在提醒她。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第46章圣旨
男人的指尖并没有施力,这也让宋挽栀后知后觉顾棠真打的那一巴掌有多重。
“她恨我,昨日我打了她,她气在头上自然是要还回来。”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心还是微微酸了一下。被人欺负就这么平淡的说出来,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宋挽栀窝囊日子过惯了,还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脸。
“那为何不跟我说?”顾韫业紧追着问,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宋挽栀的眼神无处安放,不明白他非要问这个问题作什么,于是侧脸抬头,自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说了又如何,你能帮我打回来么?”
“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他反问。
宋挽栀不知道他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何呢?”
是有些记性差。她在心底承认。
可看着顾韫业话就在嘴边,眼睛看着她却又将原本要说的话塞了回去,出口的话却成了些许叹息:“你往后都不是一个人了,若有人敢欺负你,那就是在变相地欺负我。”
打狗也要看主人。宋挽栀将这句话简单地换了一种意思。不过也是,他这种权倾朝野的天子红人,大胤又有几个敢欺负他呢。
也就只有太子了。
可顾棠真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未来太子妃才敢这么做的么。宋挽栀有些许头疼。
“她只是单纯的恨我而已,或许,也恨你。”
“呵—恨我的人多了,敢对我动手的,她倒还是头一个。以后被欺负了记得要跟我说,不然你要我这个夫君成了亲当摆设么?”
两个人依旧互相看着,顾韫业说这些话的时候依旧神色自若,他居高临下,却敛去了往日里高不可攀的气势。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宋挽栀躲了目光,思绪有些飘忽,感觉类似的话她之前也听过……原来是那句:以后你会有新的靠山。
难怪他方才问她是不是记性不好。
宋挽栀听的时候只当作玩笑话,从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可如今,顾韫业竟然是要认真的么。
这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里不论如何都藏着一点心虚。只因为顾韫业实在太像那个人,宋挽栀舍不得断干净,索性两个人稀里糊涂成了亲。
他竟然对她还蛮好。
“怎么了,不满意吗?”顾韫业想伸手去定住她的脸,这样他就能将她心底的想法看的一干二净,而不是现在这样,她低着头,沉默不语,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她有些受宠若惊,却又难以表露,按理来说,两个人之间其实是没有情谊的。他对她越好,她反而不知道拿什么以反馈。
“满意。”宋挽栀抬头,目光再次有吸引力一般地双双触碰,她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许多。
“有你为我撑腰,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了的。”
她学着他说话的方式,也说了些好听话。可她心里依旧没底。但没想到顾韫业却笑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手抚了抚宋挽栀的脑袋,柔软的青丝从满是薄茧的指尖中触摸而过,少女的馨香似乎此刻也在鼻息底下更清晰了些。
如此亲昵的动作,他却像是做了无数回。
“甚好,你能这样想,几乎是再对不过了。”
他的手指近乎贪恋地抚摸着,移开的时候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手移到下边的时候,抚慰一般地轻轻拍了宋挽栀的肩膀。
“近日有点急事要出趟远门,你就在寒池院好好呆着。寒云此次要跟我同去,想出门了就让寒月跟着你。去的不远,过几日就回来。”
“等回来了,你就有新家了。往后什么都会有,你先好好养病。”
一提离别,宋挽栀本来心里没什么的,现在却忽然染上了些许别样别扭的情绪,她眸光较之前有些许黯淡,心里有话,但是却说不出口。
“那你得好好回来。”宋挽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话,似有牵挂似的,一根轻飘飘的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牵着两个人。
“会想我么?”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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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韫业交代完些事情就走了,后面宋挽栀才知道,其实他早该出发的,可偏偏还是以府里有没处理完的公文为借口,在她面前待了将近半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