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顿了顿,结论清晰:“所以,重点还是必须落在秦朗身上,以及他身边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压力源或影响源。学校这条线,他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这个突然出现又恰好请假的林骁,至关重要。”
&esp;&esp;程驰听着他分析,一边觉得在理,一边心里那种“这人恢复得是不是太快了”的嘀咕更响了。
&esp;&esp;“对,你说得对。”程驰应道,想着不能拖累人家的节奏,暂时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感,“所以今天去学校,确实很关键。能不能打开局面,可能就看这次了。”
&esp;&esp;他不再说话,专注开车,但眼角的余光仍会偶尔扫过陆一弦沉静的侧脸。
&esp;&esp;出逃(三十七)
&esp;&esp;车子驶入校园,停在教学楼前。
&esp;&esp;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教学楼灰白的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esp;&esp;空气里有青草和青春的气息,与连日来萦绕鼻端的血腥与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esp;&esp;年级办公室里,班主任老师客气地请他们稍等,说已经让人去叫林骁了。
&esp;&esp;程驰拉了把椅子坐下,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夹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esp;&esp;笔杆在指尖灵活翻飞,划出小小的银色圆弧,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目光落在虚处,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已知线索和待会儿要问的问题。
&esp;&esp;陆一弦站在窗边,离程驰几步远。
&esp;&esp;他没有看窗外风景,目光落在程驰转笔的手指上。
&esp;&esp;那稳定而规律的微小动作,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让他有些纷乱却竭力压制的心绪,似乎也跟着定了定。
&esp;&esp;他确实调整好了状态,但并非全无心事。
&esp;&esp;他只是更擅长将那些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情绪,牢牢锁进意识深处,用绝对的理性覆上。
&esp;&esp;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应该也只应该,放在即将到来的谈话对象身上。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程驰手中笔杆转动的细微风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音。
&esp;&esp;班主任老师出去了一趟,大概是去催促。
&esp;&esp;终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esp;&esp;门被轻轻推开。
&esp;&esp;一个穿着干净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
&esp;&esp;他站定在门口,背脊挺直,却没有立刻开口打招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掠过办公室里的两位陌生人,最后,似乎并无特定目标地,落在了前方某处空气中。
&esp;&esp;程驰停下转笔的动作,抬起头。
&esp;&esp;目光触及少年面孔的瞬间,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esp;&esp;这张脸有些眼熟。
&esp;&esp;不是在案卷或照片里,而是……
&esp;&esp;他脑海里迅速调取记忆画面,喧闹的螃蟹馆子,斜后方靠窗的独坐少年。
&esp;&esp;是他。
&esp;&esp;几乎是同时,程驰下意识地侧头,看向窗边的陆一弦。
&esp;&esp;这一看,让程驰心里猛地一沉。
&esp;&esp;陆一弦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生气、凝固成冰雕般的僵直。
&esp;&esp;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瞳孔骤然收缩,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esp;&esp;那是一种程驰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esp;&esp;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更深的、混合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生理性厌恶的悚然。
&esp;&esp;就像大白天、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从最深噩梦中爬出来的恶鬼。
&esp;&esp;程驰的心脏狠狠一揪。
&esp;&esp;那天在餐馆,陆一弦也是看到这个少年之后,才骤然失态。
&esp;&esp;还没等程驰做出反应,也没等陆一弦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挣脱出一丝言语,站在门口的少年轻轻笑了起来。
&esp;&esp;那笑容很淡,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可眼底却闪烁着某种冰冷而愉悦的光。
&esp;&esp;他看向陆一弦,声音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像淬了毒的针:
&esp;&esp;“小弦老师,好久不见。”
&esp;&esp;“小弦老师”。
&esp;&esp;这个称呼钻进陆一弦耳朵的瞬间,他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esp;&esp;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生理反应,喉咙发紧,冷汗瞬间湿透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