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姜代表众姐妹温言应道“夫君尽管专心外务,家中诸事,妾身等自会协同料理妥当,必不使夫君有后顾之忧。”
言罢,她目光与诸位姐妹交汇,众人皆颔微笑,眼中尽是理解与支持。
她们早知凌云胸怀天下,也习惯了他在大事上的专注投入,只要心中彼此记挂,便是矣。
商议既定,众夫人又略作交谈,便各自散去,或回院处理事务,或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议论着这酿酒新事。凌云则径直回到书房,甘梅已静静候在门外廊下。
“民女拜见使君。”见凌云到来,甘梅敛衽行礼,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甘姑娘不必多礼,快请进。”凌云推门入内,径自走向宽大的书案,铺开一张大幅素绢帛,又取来特制的炭笔。
“时间紧迫,我们这便开始。我对新酒坊有些设想,你来参详参详,看看如何与酿酒工艺相结合。”
他一边说,一边在绢帛上迅勾勒出大致轮廓
“要便是分区明确原料预处理区负责清洗、粉碎;制曲房需独立洁净;酵区要分设不同温度的窖池。
蒸馏区我设想改进甑桶结构,增加回流装置以提纯酒液;储酒窖需恒温恒湿;最后是调配灌装区……。
各区之间通道要顺畅,但功能必须隔离,尤其是制曲和酵,对洁净要求最高。”
甘梅起初还有些拘谨,垂手立于案侧三步处。但随着凌云条理清晰、且明显深谙酿酒关键的讲述,她眼中渐泛起光彩,不由得向前挪了一步,目光紧紧跟随炭笔游走。
“使君所思,深得酿酒精髓。”甘梅轻声开口,语气渐趋坚定。
“民女以为,原料处理处需近水源,且排水沟渠须宽深流畅,以免积淤生秽。酵窖池的深浅、窖壁厚薄与保温材料,或许可依涿郡土质与本地石材特性再做斟酌。”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这‘红薯’……民女曾私下试过,其富含糖分,出酒率应不低,但纤维多、易生粘稠浆液,前处理时需额外步骤,且酵温度控制需格外精心。”
凌云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说得好!这些问题正是关键。”
他提笔在图上相应位置做注,又问“依你之见,预处理红薯,是蒸熟捣泥为好,还是切片晾晒后粉碎更佳?”
甘梅凝眉思索片刻“民女以为,蒸熟虽能破其纤维,但易使淀粉过于黏糊,反而不利酵。
或许可尝试切片后以文火焙干,再行粉碎,既能保存糖分,又便于后续处理。”
“有理。”凌云点头,在图上记下,“那便预留一片晾晒场,并建一专门烘焙房。”
两人一问一答,就着逐渐成形的草图不断细化。
凌云将一些现代食品生产的卫生管理、流程控制理念融入其中,甘梅则从实际酿造经验出,时而提出可行性质疑,时而补充关键细节。
她言辞清晰,虽谦恭却不怯懦,遇到专业之处,眼中便闪现出与平日沉静迥异的光彩。
不知不觉,窗外日影西斜,书房内却愈明亮——不止是灯火,更是两人专注讨论时焕的神采。
一幅结构清晰、标注详尽的酒坊布局草图已初具雏形
各功能区依流程环环相扣,通道与隔离明确,排水、通风、物料流转线路一一标出,旁注密密麻麻皆是要点。
“造纸坊那边,”凌云搁下炭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看向甘梅,“即日起,便全权交由秀娘姑娘负责。
你可与她细致交接清楚,此后重心便放在这新酒坊的建造与后续试酿上。”
甘梅郑重敛衽“民女明白。秀娘姐姐心思灵巧,掌管造纸坊两载有余,诸事熟稔,交予她定无差池。
民女会在这两日内与她完成交接,绝不影响造纸坊日常运转。”
凌云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接下来数日,凌云果然异常忙碌。他亲自骑马踏勘数处,最终选定城北一处坡地
此处靠近清河流经的支脉,水源充沛洁净;地势较高且向阳,排水便利;周围空旷,便于日后扩建。
更妙的是坡地本身有天然高差,可借地势设计物料自上而下的流转,省力不少。
选址既定,凌云即刻将完善后的图纸交予甄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