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昭听到那魔是在自己屋里被传送走的,转过身就朝山下走:“师兄,我得去找祁泊君!他怕是也被传进魔窟了!”
乌昭是在后来才知道祁泊君也有父母的。
祁泊君的本家在鄞州,鄞州祁家乃百年望族,祁泊君有这种气度和学识,又能给乌昭搜集来那么多孤本秘籍,按理说肯定在祁家有一定的地位。
可乌昭见祁泊君回来后这么多年,都没有一封家书传来,便悄悄给祁家那边传了信,想让他们来看看祁泊君,然而一连等数月,都没有任何音讯。
那时乌昭就知道了,祁泊君其实爹不疼,娘不爱。
如果他不去找祁泊君,祁泊君死了,连牌位都没人给他立。
乌昭跑太快,公孙玉瑾都来不及说话,愣了片刻,看看天,忙冲下面喊:“小师弟,这天不对,你七师姐家在旁边,先进去讨一把伞再说!”
琼塘山的天容易回寒倒冷,只是举杯品茗的半晌功夫,风起了,雨下了,雨疏风骤,针细的雨点漫了满山头,放眼看去真真正正的烟雨朦胧。
乌昭一手撑油纸伞,一手提着盏传统样式的灯笼,不顾师兄二人在后方追,在光滑石板上小跑着下山。
山风毒,卷起雨侵入伞下,吹得他那灯笼哗哗摇摆,灯烛屡次幽微,还让他那头瀑布长发挂了不少豆大雨点,如涟漪游荡的黛青色衣摆也湿了大片。
费伏看着小师弟这能把鞋子跑丢的跑法,右眼皮连续跳了好几下,总觉得要出事,刚这么想,就见乌昭不知被哪位好师兄养的狗的狗吠吓到,一下子往下摔没了身影。
“这呆子!”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费伏暗骂。
虽然乌昭拿手撑了撑,没让衣袍变得更脏,却也加剧了掌心的伤口,痂都没结又沁血珠子,那盏灯笼也滚出了石板路,顺着坡掉到密集的树林里,愈滚愈遥远,最终灯烛也寂灭了。
费伏看着这画面,头皮都紧了,却见乌昭站起来,自己拍了拍脸,捡起油纸伞就继续往下跑。
公孙玉瑾和费伏跟着乌昭一路跑回昭苑。
屋子门板被破,屋内狼藉不堪,只剩幔帐被风萧瑟吹着。
乌昭环视一圈,眼尖地看到地上有块巴掌大的发光圆圈,想也不想就伸手去碰。
费伏闯进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嗓子都劈裂了:“那是传送阵,不要乱碰!不然不知道会被传去哪……”
咻。
乌昭的身影隐匿在圆圈中。
费伏按着额角,在原地缓了会,黑着脸和公孙玉瑾一块进了传送阵。
魔窟。
“测测我们在哪条龙头?”齐家主问旁边的弟子。
江家主皱眉:“龙头?”
齐家主诧异:“江家主不知道吗?相传魔窟有海宽,有天地广,因为它的真身是相柳。相柳战败于那魔头之手后,尸身被拿去掏空改造,这才成后世人人畏惧的魔窟。”
“相柳九龙头一蛇身,而那魔头,就住在第四条龙头。我们都不知道刚才那只魔是谁,可若在第四条龙头内就好说了,看一眼坟地,就能知道那魔头是不是……”
活了。
他保留余地,没说全,众人却听出余弦,脸色都很难看。
就在这时,传送阵闪出白光,又吐出来三人。
江家主侧目看去,冷不丁看到一张雪雕玉砌的脸,稚嫩,却冷清,堪称清绝无双。
可惜一株花在花瓶里时,能惹人配酒谈赏,在大乱之中出现,便会惹人不快嫌挡路了。
江家主这会也没怜香惜玉的心,瞪起眼睛就怒骂道:“哪来的小白脸,还嫌这里不够乱?”
乌昭刚站稳就挨说,懵了下。
下意识回头想找祁泊君,却见费伏挡在身前,不冷不热道:“师弟年幼,烦请江家主说话放客气些。”
江家主一天被拂两次面儿,止不住地想发飙,可眼睛一眯,认出了费伏是谁,刚巧齐家那多事的又出声道:“江家主莫动怒,魔是在琼塘山出现的,琼塘山会派弟子来也是应当。”
江家主怪声怪气地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来这么迟。”
这费伏他听过,天骄榜的名人,而且琼塘山出了名的护短,爱恨分明,喜则万事诸顺着,厌则恨不得其堕入深渊。
为了一句口角结怨,大可不必。
不过他倒是侧目,多看了乌昭几眼。
琼塘山找回前掌门遗腹子要大办喜宴的事,连他远在江家都知道。
如今一看,这遗腹子好看是好看,就是纤纤弱弱的,怕是难成气候。
众人的视线好半天才挪开,费伏松了口气,垂头看去,冷不丁对上乌昭满眼是星星的注视。
“师兄,你不用给我磕头了。”乌昭崇拜道,“你刚刚特别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