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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第2页）

乌昭正坐在靠右边的位子上。

光滑的桌面倒映出他一张双眉紧蹙，冷如弦月的脸。

乌昭的长相本就偏清冷一挂，他不做表情时，永远会给人一种望尘莫及，怎么追也摸不到一片衣袂的恐慌感。

可惜乌昭从来不会好好用这张脸，譬如现在他脸上就挂着一副想生吞了桌子的表情，头上不知道是出门前没打理好，还是气得炸了毛，撅着一缕摇摇晃晃的毛。

祁泊君微挑眉。

待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乌昭看了眼他，气得说不出话，只将手头满满的一张纸推过去让他看。

以前每次乌昭遇到不太愉快的事，都会拉着祁泊君说一晚上，可刚才事发之时祁泊君不在身旁，乌昭手边正好有因要写信剩余的纸，就闷头全写在了上面。

他正在气头上，记忆深刻，不会有遗漏的细节。

祁泊君拂开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鹤城这边有收小费的习惯，无论是摊贩，还是门店，只要店小二提供了服务，就得给小费，每次最少五块灵石。

乌昭向来尊重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如果规矩就是这样，他不会吝啬，可前提是，值得。

乌昭认为这个店小二的服务并不值得，付灵石时这店小二吊着脸子也就罢了，馄饨出来了，还让乌昭自己端到桌上，全程最大的辛苦，可能就只是出声让乌昭过来拿餐。

乌昭很不满意，所以店小二刚才走到他身边，暗示他该给灵石了，乌昭也当没有看见，自顾自呼噜呼噜地吃馄饨。

店小二见乌昭执意不给，也不好明面闹事，只在经过乌昭身边之时，咬牙切齿说了句：“穷酸鬼。”

乌昭一听，连最爱的馄饨都吃不下去了。

他从小到大只被人说过漂亮鬼，哪有被说穷酸鬼过？

这纸上详细描述了店小二当时尖酸的语气，下巴抬起的角度，眼神中的轻蔑，并生动描述了乌昭当时的委屈，敢怒不敢言的憋闷，没有回击的后悔。

乌昭戳起碗中一颗馄饨，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含混道：“我已记下他的恶行，待我将来练到大圆满，定会回来找他报仇。”

祁泊君折起他写的纸放进储物袋中，表情没怎么变化：“那时你当如何？”

乌昭怒气冲冲：“我让他给我捏肩捶腿，大喊一百遍‘乌昭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泊君没对这儿童档的复仇宣言发表什么意见，拿出布帕擦了擦筷子头，夹在指间。

乌昭还在畅想那时的爽快画面，边想，边拿出祁泊君买来的猪肘子下馄饨。

这时，“你们这桌的麻花。”

店小二随意往桌上丢了个碟子，碟子晃荡，里面的麻花差点掉出来，乌昭含怒望去，只见店小二眼睛微张，避着人群觑了他一眼。

乌昭眼尖，看到他那一眼，立刻道：“祁泊君，他瞪我！”

祁泊君连眼皮都没掀，面色无怒无怨，五指却一抬，两道罡风立刻从袖中飞出，托住指中的两根木筷，向前直飞而去，同时发出钢片般的破空之声。

声音极凌厉，速度极快，一眨眼店小二的眼前已经出现两筷子的倒影。

乌昭愣住，忙去拽祁泊君的袖子：“哎，过了，过了！”

祁泊君手腕一动，抽走身边路人手中的一柄扇子利落扔去，扇子在空中旋转出精彩的形体，却没发出多大的声音，以“落叶无痕”的轻盈之态飞到店小二面前，停滞半刻，扇柄啪地击中店小二的腰。

店小二哎哟一声，向旁猛扑而去，摔了个狗吃屎，但也因祸得福，没被那两根筷子戳瞎眼睛。

店小二这一扑，一连撞翻三桌客人的食物，动静太大，惊动了店铺掌柜。

掌柜了解完事情起因，亲自提着一瓶佳酿到乌昭这一桌道歉。

乌昭不爱迁怒别人，而且他满心还在回味祁泊君刚才的招数，想去问祁泊君是不是又在袖中设了机关，于是摆摆手道：“没事，他既然道了歉，那就算了。”

偏掌柜担心乌昭出去宣扬他这家的不是，道完歉，又开始诉苦。

掌柜拿出一颗留影珠，向其注入灵力。

玻璃般的珠面上光影闪烁，先是划过莲叶田田的画面，牛羊遍地跑的画面。

而后画风一转，牛羊惨死，田野枯败，每根粮食的底部都有被魔气屠戮过的黑点。

掌柜唉声叹气：“我不是在为谁开脱，只是我那孙儿最近脾气不好，也是事出有因。谁家好端端的地，被人毁了，能高兴呢？真是的，这些可恨的魔，究竟要毁掉多少人才满意。”

掌柜叹息一声，又扬起眉梢：“不过，听说最近八大宗正准备召开仙盟大会，探讨如何集八门之力，将所有逃出来的魔斩杀殆尽，并把魔窟永生永世封锁。”

“这真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不是吗？！”

掌柜用力砸了一下大腿，高兴到满面通红。

他也是说到兴起了，忘记自己正在干嘛，满脑子都在想寻求认同，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乌昭眉心微蹙，一副在沉思的神情，连忙收敛神色道：“小友可是觉得此举不妥？”

关于魔，众说纷纭，是有些人主张坏魔该杀、好魔该留的观点。

他怕得罪乌昭，正想说点什么话找补一下，余光便见乌昭摇了摇头。

“不，此举圣明，”乌昭表情罕见的发寒，他低声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魔。魔，无一不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