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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3页)

薛似云无意识地靠在他怀里,说话都提不起精神,更别说和他斗气了,“你少来折腾我,热,别贴着我。”

“陛下,孕妇体热,确实容易出汗。”文华耐着性子解释,“王太医特意叮嘱,这几个月不能食寒贪涼,娘娘且忍一忍吧。”

“乖似云,扇扇就好了。”李頻见果然离她远了些,拿起一把团扇往她面前輕輕送风,转过脸吩咐刘恩学,“古话有,玉能安魂魄,疏血脉,滋润五脏。更有冰涼清爽之气,有清热解火,消暑功效。你把昭容身边物件全都换成玉制品,库里没有的,就命工匠即刻打造。”

殿内众人听了这话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心道昭容当真是好福气,这回若是能一举得男,前路当真一片光明璀璨啊。

有了皇帝的吩咐,大到玉床玉几玉椅,小到玉枕玉扇玉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换了个遍。确实也有点效果,薛似云觉得身上凉爽,身体里的火像是灭了下去。

到了七月底,她果真不再吐了,肚子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我夜里搅得你不得安生,上早朝时不犯困嗎?”薛似云侧着睡,李頻见从身后环着她,两手交叠在孕肚下方,微微施力托着。

“夜里陪着你,我心里踏实。”李頻见低声问,“怎么了,嫌我烦了?”

有了这个孩子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少了针锋相对与夹枪带棒,越来越像一对恩爱夫妻了。

“我是怕陛下眼下乌青太重,被臣子们背地里嘲笑。”薛似云勾起唇角,輕声笑了,“你又不是头一回做父亲了,怎么比我还紧张。”

李频见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一下跟着一下,过了很久才说:“朕曾经满心欢喜地期待过一个孩子的降生,结果等来了欺骗和怨怼。似云,你不会再一次让我失望,对不对?”

浓情蜜意不过是一场荒凉的虚妄,他像一只蛰居在肩窝里的蝎子,这使她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生还是死。

她双眼沉沉闭着,又像一只蝴蝶微微颤抖着,一息停顿之后,“那么就请陛下告诉我,您会因为什么而失望?”

他贴着她的背,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沉,尽管看不见他的神情,她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他情绪的波动起伏,“父母不是父母,妻儿不是妻儿。似云,我在萬丈之上,太孤寂了。”

哦,他在萬丈之上太孤寂了,那万丈之下的她,岂不是生不如死?

薛似云轻轻笑出了声,只是这一声短促的笑很快就被打断了——她腹中的那个小生命,正在一颤一颤地活动着身躯。

李频见同样也怔愣了一瞬,既惊又喜地问:“他在动,是吗?”

“嗯,是我们的孩子在动。”薛似云忽然很想落泪,她终于到了最绝望的时刻,即使这是李频见拴住她的手段,即使这輩子会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坟墓里与他纠缠到死……她想,自己应当是可以忍下去的,至少为了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炙热的泪水从眼窝滑至鬓角,她轻轻地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承诺仿佛剖开了她,久久地在身体里回荡,“那就千万别在雪夜里走散,我们都太冷,会死的。”

“为什么哭?”李频见把她翻过来,昏室不辨眉目,借一轮冷月看清脸颊泪痕,“这是你头一回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

他们都是入戏太深的人,一人演深情,一人演顺服。

“看错了,并不是泪。”她疲倦得合上了眼,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笑叹,“你赢了我,今夜,还是往后夜夜,都可以好眠了。”

不再剑拔弩张,不再陽奉阴违,她将经年的痛与恨如数咽下,只希望这一生就这样平淡平庸地落幕。

第53章

宮中广集天下妇科圣手的消息一经传播,各道众洲纷纷动了起来,送了不少郎中进京。在太医署的层层選拔下,最终定了淮南道举荐的石居环。

劉恩学将结果呈上太极殿,皇帝听后神色如常,喝了半盞茶才说:“淮南道滁州人士,也算昭容半个老乡了。”

劉恩学揣测着皇帝的心意,犹豫道:“陛下,要不要换一位?”

“换什么,这不是挺好的。”皇帝垂眼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笑道,“他费尽心思地伸了手,朕高兴还来不及。恩学,你去传一道口谕,将昭容的份例抬到妃位,不,抬至贵妃,待她生产后再行冊封。”

劉恩学颇为诧异地看向皇帝,“贵妃吗?”

“恩。”皇帝站起来舒展四肢,“陶丹识给朕送了这么好的一件礼物,朕不回礼,说不过去了。”

劉恩学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了。

陶丹识在外头怎么拉帮结派,如何结党营私,那都是臣子间的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他这回不知死活地舞到了皇帝眼皮底下,把手伸进了后宮,妄图操控皇嗣……这恰恰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臣遵旨。”刘恩学恭敬地回道,弯着腰退出了大殿,直直往群玉殿去-

“贵妃娘娘,陛下让您安心养胎,待生产后再行冊封礼。”刘恩学笑着说,“石郎中不日进宮,是滁州人士。”

薛似云并不在意是妃还是贵妃,一顿饭吃十道菜还是十六道菜,出门有八个随从还是十二个随从,对她而言都是名头上的变化,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关心,皇帝为什么要在这个档口,发出这么一道耐人寻味的口谕。

真心想封贵妃,又何必等到生产后?口谕啊,只是嘴上说说罢,谁当真,就得小心脑袋了。

“刘内侍,我担不起这一声贵妃娘娘。”薛似云微微一笑,“等册封后再喊也不迟,你说呢?”

刘恩学欠了欠身,“回娘娘的话,这都是陛下的吩咐,您自然担得起。”

“哦,那你同贵妃娘娘交代一句实话,这位石郎中是如何入選的?”她刻意咬重了入选两个字。

刘恩学如实说道:“各州都送了郎中进京,经过层层选拔,由太医署考试,最终选定了石居环。”

他顿了顿,又抬眼瞅了薛似云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娘娘安心养胎就好,外头的事……不必理会。”

这已经是他这个位置,能够给她的最大提醒了。

薛似云呵呵一笑:“我是深宮女眷,管不了外头的風風雨雨。”

薛家在淮南道的作为,薛似云有所耳闻,她知道仅凭薛明亮的脑子是不足以布下这么一盘棋局的,里头必然有陶丹识的手笔。

“这就对了。”刘恩学点点头,“陛下是知道这一点的,娘娘福气在后头呢。”

刘恩学告退后,忍冬喜笑颜开,和文华站在窗子底下说悄悄话:“咱们娘娘从美人到贵妃,只用了三年,怎么会这样快呢?真像做梦啊。”

文华高兴之余,心底又不免浮起了一层忧虑,昭容这条路走得实在是太顺利轻松了。地位、权利、宠愛、皇嗣,后宫女子终其一生不可得的东西,皇帝拱手相送,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拿在了手上。

殿中香炉里焚着一味辛香,文华的余光透过菱花窗望进去,只见昭容安静地坐在梨花交椅里,稍见丰腴的腰抵着扶手,两痕青黛中隐约有些愁绪,指尖上缠绕着青烟又消散,似乎是觉察到了目光,也偏首看向她。

薛似云知道这件事絕不简单,李频见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他给予她的好处,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索要回报。那么这一回,皇帝又想得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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