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盆回到座位,王老头已经吃了半盆了。
“咋样?”
“还行,没偷工减料。”
“那可不。”
他嘴里嚼着“过年嘛,糊弄不过去,平时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今天这饺子,实诚。”
我埋头吃着,旁边坐下来几个人。
抬头一看,是白天那几个。
胖子,圆脸秃顶,黑瘦眯眼。
胖子端着盆,一屁股坐我旁边,冲我咧嘴一笑“挤挤。”
我往边上挪了挪。
圆脸秃顶坐王老头那边,黑瘦眯眼坐对面。
五个人挤一张小桌。
胖子吃的快,呼噜呼噜,一盆饺子,转眼下去了一半。
他咽下一个,抬头看我“小子,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我愣了一下。
叫啥?
我想说真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想不起来了,失忆了。”
胖子看了王老头一眼。
王老头头也不抬“我没骗你吧,真失忆了。”
胖子哦了一声,继续吃。
圆脸秃顶倒是开口了,声音慢吞吞的“失忆好,忘掉以前的事,轻省。”
我看着他“您贵姓?”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姓孙,孙麻子。”
我看了看他的脸,没啥麻子。
他看出我的疑惑,嘿嘿一笑“年轻时候出过天花,留了一脸坑,后来好了,坑平了,外号留下了。”
我点点头“孙师傅以前干哪行的?”
他眯着眼看我,没说话。
王老头在旁边插嘴“跑江湖的,卖药。”
“卖药?”
“对。”
孙麻子自己接话“祖传膏药,专治跌打损伤,走街串巷,赶集上庙,混口饭吃。”
我听着,觉得不像。
他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不像捏膏药的,倒像练家子。
但我没多问。
对面黑瘦眯眼一直没说话,闷头吃饺子。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抬头看我。
那眼神,跟白天一样,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挺亮。
王老头又介绍“他姓李,叫他李瘸子就行。”
我看了看他腿。
他好像猜到我想什么,把右腿往前伸了伸,裤腿下面露出一截假肢,那种老式的,木头做的,用皮带绑在腿上。
“早年踩雷了,炸飞的。”
我愣了一下“踩雷?哪儿踩雷?”
他没回答,继续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