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次,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看到如同蝼蚁般缓慢移动的,零星的黑色小点。
不知是幸存者在迁徙,还是别的什么。
连续赶路三日,即便是云鹰这等异兽,在高强度飞行和恶劣环境下的消耗也极大,显得有些萎靡。
就在陆沉考虑是否要落地休整时,前方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先看到的是烟,并非炊烟,而是许多处聚集燃起的,带着焦糊味的烟雾,以及漫天扬起的尘土。
接着,是如同蚁群般密密麻麻,铺满大地的人影。
青州城,到了。
雄伟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往日象征威严与繁荣的巨兽,此刻却像一头疲惫的,被无数蝼蚁包围的困兽。
城墙之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人头。
简易的窝棚,破败的帐篷,甚至直接以地为席的难民。
如同溃烂的疮疤,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粪尿和绝望的气息。
城门附近,设有几处粥棚,冒着稀薄的热气。
排队领粥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人们端着破碗,眼神空洞,脸上是一种被苦难彻底磨平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即便天空出现云鹰这等异兽,缓缓降落,也仅有靠近的少数人迟钝地转动眼珠瞥上一眼。
大多数人连抬头的气力或兴趣都欠奉,仿佛任何外界变化都已与他们无关。
陆沉和竺无双刚落地,正待观察,一阵微弱却刺耳的争执声从不远处一株枯死大半的老树下传来。
几个衣衫褴褛,但相比周围难民还算健壮些的汉子,围着一个倚树而坐的老头。
老头骨瘦如柴,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睛半睁着。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更加干瘦,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孩子。
孩子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老东西,反正你都这把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天,还充什么好人?”
一个嗓音沙哑如破锣的汉子啐了一口,指着老头怀里的孩子。
“这小崽子早就不行了,你留着,还得给他多分一口吃的,就是浪费!”
“不如……给兄弟们行个方便?你放心,哥几个待会领了粥,让你先喝!”
老头仿佛没听见,只是枯瘦如柴的手,更加用力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稀疏打结的头。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竺无双听得怒火中烧,柳眉倒竖,手按剑柄就要上前。
陆沉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竺无双不解,银牙紧咬,但出于对陆沉的信任,还是强忍了下来。
那边,见老头没有反应,几个汉子有些不耐烦了。
“老不死的,别给脸不要脸!兄弟们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另一人恶声恶气道。
这时,老头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珠迎着惨白的日头,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面前这几个狰狞的剪影上。
然后,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伸出两根手指,喉咙里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我不要你那什么稀粥,我只要你们,料理了他以后,给我两份!”
竺无双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按剑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松开。
她眼中翻腾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悲哀所取代。
这里已经没有好人了!
两年的折磨,足以让那些好人全都死绝,现如今剩下来还能活着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