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子喉咙处爆开一蓬血雾,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的光彩迅黯淡下去,至死都带着那份荒谬的惊愕。
他所有的算计、依仗、背景,在这干脆利落的一刀面前,都成了笑话。
燕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咕咚倒地的尸体,又看向缓缓收刀,神色平静如初的陆沉,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陆沉……你可知,这一刀下去,意味着什么?”
燕六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沉将刀归鞘,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知道,不过是玄教又多了一个杀我的理由。”
他顿了顿,看向燕六“债多了不愁。”
“六虚散人是我杀的,威虎帮是我灭的,这青冥子,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玄教若想找我麻烦,有没有这一刀,区别不大。”
燕六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摇了摇头“你……唉,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人都敢杀。”
他走到尸体旁,检查了一下,确认青冥子已然气绝,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在你如今有天赐侯的爵位在身,更有陛下亲口嘉许,玄教就算再嚣张,想要明面上动你,也得仔细掂量朝廷的反应,至少不敢公然大规模报复或直接刺杀。”
“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会层出不穷。”
他眉头紧锁,忧色更深“而且……国公府大公子沐晨云那边,与玄教关系密切。”
“你如今等于同时得罪了玄教和这位大公子。”
“他若借题挥,或者暗中推波助澜,麻烦只会更大。”
陆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势和开始泛白的天际,语气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辈武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们若循规蹈矩,我自按律法办事,他们若想以势压人,玩弄阴私手段……”
他转过身“我也不介意,陪他们好好玩玩!”
燕六看着陆沉年轻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这小子,当真是一把宁折不弯的刀。
以往要是早点现的话,他兴许还能再多提点一些,可惜现在全都晚了。
两人不再多言,处理了青冥子的尸,又将现场清理一番。
最后,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暗格中取出的古朴青铜长匣上。
他走上前,郑重地打开铜匣。
匣内衬着明黄色的丝绸。
一卷非纸非帛,触手冰凉柔韧,边缘隐有淡金色符文的卷轴,静静躺在其中。
卷轴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入手颇沉,散着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陆沉缓缓将卷轴展开。
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具体的山川城池图形,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云气与水光交织的淡青色底图。
随着卷轴展开,岭南三府的大致轮廓逐渐清晰。
山川走向、江河脉络、主要城池关隘,都以极其精炼写意的笔法标注其上。
但这并非此图的神异之处。
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在那山水轮廓之间,有一条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蜿蜒流淌的淡金色气流!
这些气流如同大地的血脉,沿着特定的轨迹运行、汇聚、分散。
有的地方气流粗壮凝实,宛如金龙盘踞。
有的地方则细弱游丝,似溪流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