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进?用走的?用爬的?
不。
也许……是用“想”的?用“钥匙”共鸣的?
就像我用意识去感受印记,去连接门户那样?
我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想法,在绝境的催生下,破土而出。
“陈队长,”我睁开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嘶哑得厉害,“我可能……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陈队长和其他士兵立刻看过来,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扇门,”我指着眼前幽光流转的门户,“它用力量撑住了这里,可能不只是困住我们。它可能……维持着一条‘路’。一条看不见的‘路’。”
“路?去哪的路?”一个士兵急切地问。
“不知道。也许是生路,也许是更快的死路。”我实话实说,“但我兄弟……胡八一,他最后留下的意念,是让我‘进去’。我猜,就是进这条路。”
“怎么进?”陈队长紧紧盯着我。
“用这个。”我抬起光的左手,掌心的印记在幽暗的光线下,像一只诡异的眼睛,“我是‘钥匙’。也许,我得用‘钥匙’,去‘共鸣’这条路,去……‘打开’它,或者‘走’上去。”
“太危险了!”陈队长摇头,“我们对这东西一无所知!万一……”
“没有万一了,陈队长!”我打断他,指了指周围近在咫尺的、散着寒气的冰雪墙壁,又深吸了一口已经明显稀薄冰冷的空气,“留在这儿,百分之百是死。冻死,憋死。试试那条‘路’,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死得痛快点,或者,真他娘的能出去。”
陈队长沉默了。他看着我们几个人的脸——惨白,冻得青,嘴唇乌紫,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求生欲。他又看了看那扇静默却诡异的门。
“需要多久?”他最终问道,声音干涩。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在成功之前,我们就先不行了。”我看着自己越来越明亮的左手印记,感觉意识因为缺氧已经开始有些恍惚,那种冰冷的、来自门户的牵引力却越来越强,像是在催促,“但我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去试。这期间,我动不了,也感知不到外面。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或者生了什么意外……”
“我们给你守着。”陈队长斩钉截铁地说,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示意还能动的士兵围拢过来,背对着我,面朝四周的冰雪墙壁和那扇门,形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圈,“在我们断气之前,没东西能碰到你。”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我赶紧低下头。
“谢了,兄弟。”
“别废话了,”陈队长摆摆手,声音疲惫但坚定,“抓紧时间。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点点头,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再小心翼翼地去“感受”印记。我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意志、乃至对生的渴望、对兄弟承诺的执着、对这道破门的愤怒和不甘——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绳,狠狠地、决绝地,撞向了左手掌心那个灼热光的印记!
“嗡——!”
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按下了某个毁灭按钮。
印记猛地一震!前所未有的、炽烈到极致的银蓝光芒,像火山喷一样从我掌心炸开!光芒不再是淡淡的光晕,而是凝成了实质般的光流,顺着我的手臂盘旋而上,瞬间将我整条左臂包裹,然后继续蔓延,笼罩了我的半边身体!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剧痛!像是整条手臂、半边身子都被扔进了炼钢炉,每一寸皮肤、肌肉、骨骼都在被灼烧、熔化、重组!我咬紧牙关,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又在低温下冻成冰碴。
“胖子!”陈队长的惊呼传来,但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我顾不上回应,全部心神都在对抗那毁灭性的剧痛,同时拼命维持着意识与印记的连接,维持着那股“撞”进去的决绝意志!
在我的意识深处,在那片因为剧痛和光芒冲击而变得一片炽白的“视野”里,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门户消失了,冰雪墙壁消失了,陈队长他们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银蓝色“光之海洋”。
而在“光海”的中心,无数道纤细的、银蓝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立体“光之网络”。这网络的中心节点,散出最为强烈的吸引,正是我意识(或者说,是“钥匙”共鸣)的焦点。
是那个“通道”!那个无形的“蛛网”!
我“看”到它了!不,是感知到了它完整的形态!
它庞大,精密,冰冷,带着非人的、绝对的几何美感,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它的一端,深深扎入下方无法探测的黑暗(或许是门户本身,或许是更深处),另一端……则延伸向“光海”的极远处,延伸向那些构成“光海”背景的、无数闪烁的、冰冷的“光点”——那些“光点”给我的感觉,像星辰,但又完全不同,更加……抽象,更加“本质”。
老胡让我“进去”的,就是这个“网络”?沿着它,走到某个“节点”或者“终点”?
可我只是“看”到了,怎么“进”?
就在我念头升起的瞬间,我“感觉”到自己与那网络中心节点的“连接”,骤然加强了!仿佛我掌心的印记光芒,就是一把特殊的“焊枪”,正在将我“焊”进那个节点,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不,不是“焊”进去。
是……同化?
我的意识,我的存在,正在被这银蓝的网络,缓缓地、无可抗拒地……吸纳、分解、重构?
“不——!”我意识深处出无声的嘶吼,本能的恐惧和抗拒爆。
我不想变成这冰冷网络的一部分!我不想消失!我是王凯旋!我是胡八一的兄弟!我他妈还要去潘家园吃卤煮,还要开小酒馆!
这抗拒的意念,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银蓝的“光海”和冰冷的网络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不和谐的涟漪。
也就在这一瞬间——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又仿佛某种锁扣被弹开的脆响,在我的意识深处,或者说,在印记与网络连接的“接口”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