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扶安立刻臭脸:“诶,不必,再者说了,为什么一定要男子登基?若我想称帝,你也阻我不了。”
“好吧,那你想称帝吗?若你想,我帮你。”蓝玉山从善如流地改口。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祝扶安都想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是来斩断尘缘的,不是来入世的:“打住打住,你再这样我连夜搬离明玉台了。”
“郡主是觉得,这个法子不好吗?”
祝扶安伸手摆了摆食指:“不好,非常不好。”
蓝玉山作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便听得对面的少女开口:“蓝玉山,我并不如何懂大楚律例,也并不是什么黄泉判官,但至少明白苦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谈的这些,都站得太高了,你看到了朝堂权衡,看到了帝皇心术,看到了江山社稷,却唯独没看到……人命关天。”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人的阴谋诡计、翻云覆雨,但死去的人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公平,仇人因更大的罪名获罪而死,那含冤而亡的人命呢?微不足道的添头吗?或者说只是案卷上寥寥几句的判词?”
“它们真正想要的,是凶手为此付出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此才能震慑有心之人,减少这样的人间地狱出现。”
为什么皇子擅动兵权就会被问责?因为有过先例,所以大家十分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但凝香楼呢?凝香楼这样的地狱可不是先例。
高位者“蓄养人命”,以此牟利,一旦曝露,永远都是有人背黑锅而死,真正的得益者却能逍遥法外,甚至高枕无忧。
就连蓝玉山都习惯了这样的惯例,可……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此刻春风涤荡,掠过树梢轻轻晃动,一下就撞进了蓝玉山深邃的眼眸之中,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赤子之心了?
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声音忽然就变得低沉喑哑起来:“你确定,那位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当真知你所想?”
“我不确定啊。”
“那你还让他,借明玉台的势?”
“又能如何呢?不是你答应我,明玉台所有力量都供我驱策的吗?”
是他真的老得太久了吗?少年人的心胸竟豪迈至此吗?
“你就不怕,他辜负你的期待吗?”
祝扶安并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蓝玉山,信者不疑,辜负了,就辜负呗,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辜负一次我又不会死。”
大不了,她就让小元大人,当小亓大人呗,人嘛,少半条腿也死不了的。
此刻正侯在宫门口等待召见的元仲华忽然猛打了一个大喷嚏:不是吧?他准备为百姓上战场了哎,怎么还有人在骂他?良心何在啊?
“元少卿,请吧,陛下召见您了。”——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我不要变成小亓大人!!!!
第32章解释
兵者,诡道矣。
若想成不可能之事,那必须行非常之道,元仲华孤家寡人一个,身在官场能看到的自然比许多人都要多得多。
天家父子虽然惯来无情,但对陛下而言,区区几百条贱民的血,是根本抵不上二皇子分毫的,元仲华心里清楚地知道,陛下是绝对不会为了凝香楼的人命让二皇子一脉就此覆灭的。
都说为皇者,必得爱民如子,可古往今来,却没有哪一个帝王真正做到了。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骗局,可又被所有人挂在嘴上,甚至日日恭敬地开口夸赞,说什么陛下爱民如子、事必躬亲、勤勉正直……
谎话说多了,说的人信了,听的人也信了,所以广为流传,民间口口相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这,便是他所能借的“势”。
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丹丸苦涩的药香气婷婷袅袅而上,无端将整个宽阔的殿内渲染得有些逼仄,元仲华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每次过来,他都觉得这里带着股陈腐的衰败气息。
他想,若是郡主在这里,势必可以看出更多。
“微臣元仲华,拜见陛下。”
许久,皇位上老迈的帝皇幽幽开口:“你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你好大的胆子啊,就不怕朕治你一个欺君罔上之罪吗?”
元仲华立刻从跪变成了跪拜,他的头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朕看你敢得很!”
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竟敢去查这泼天的大案,看来是真不想要这项上人头了。
元仲华心想,俺确实敢得很呢,他要是真位高权重,那就绝不是这么个查法,谁让他如今位卑言轻呢,当然这个……也并不是完全的缺点。
陛下老了,年轻时或许还听得进谏言,但如今身体日渐衰老,所以人也愈发地保守,他回京后看过近几年陛下发过的政令,无一不以妥帖不变为主。
也曾有人提过大胆可为的新政,但显然陛下已经不想要“富贵险中求”了,毕竟如果做的不好,可是会影响后世名声的。
郡主说,人的衰老并不是从身体开始的,溃烂都是由内而外,就像外表光洁的苹果,不咬开的话谁也不知道里面烂了没烂。
“陛下,微臣对您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若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微臣知罪。”
“那么,朕问你,你何罪之有啊?”
“微臣……还请陛下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