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李公馆
李忠仁和白从喜对面坐着,几碟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酒过三巡,白从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笑嘻嘻地朝李忠仁举了举。
“德邻兄,这杯我得敬你。”白从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
“收复齐鲁全境,出兵华北拿下衡水,这一连串的胜仗,打出了咱们桂系的气势。
这次大会给你颁了青天白日勋章,又让你当国防部副部长。
桂系这回可是大出风头,实力又上了一层楼。”
李忠仁端起酒杯,和白从喜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没有接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白从喜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对了,罗密汪下野的事,你听说了吧?”
李忠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炭火上“不清楚,到底怎么个来龙去脉?”
白从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张云华的案子说起,到戴季陶如何做成铁案,再到大会前突然难。
罗密汪措手不及、百口莫辩,最后黯然下野、身败名裂。
他说得不快,但条理清楚,该点到的关键地方一个没漏。
李忠仁听完,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白从喜趁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了。
“罗密汪倒了,校长现在的位置稳如泰山。接下来他的心思肯定是要对付延安。”
白从喜看着李忠仁的眼睛,神情郑重。
“德邻兄,我觉得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紧抱住校长的大腿。
只要跟紧了,桂系的势力还能再往上走一大截。
国防部副部长的位子坐了,下一步就是正部长,再下一步……”
白从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忠仁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和白从喜各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慢慢地转着。
“健生,”李忠仁缓缓的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等延安真的被压下去了,你觉得校长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白从喜一愣。
李忠仁放下酒杯,语气变得又轻又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到那时候,咱们桂系就是最后一块绊脚石。
你觉得校长会感激咱们?
还是会转过头来,用对付罗密汪的手段,对付咱们?”
白从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忠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
“什么勋章、职位,都是虚的。
军队的实权,才是一等一的立身之本。
没有枪杆子,什么副部长、什么勋章,都是别人施舍给你的,随时可以收回去。”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朝白从喜举了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健生,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游说的事,以后就不用再说了。
我眼下只想把齐鲁的军政抓好,其他的事,暂时不想分心。”
白从喜是聪明人,话听到这里,弦外之音已经听得明明白白。
李忠仁不反对校长,但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校长走。
保持中立,先把自己的地盘巩固好,静观其变。
白从喜端起酒杯,和李忠仁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